苏培盛连忙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淡淡药草清香的褐色汤水,一碗清水,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巾。
筱悠先用棉布巾蘸了清水,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张院判滚烫汗湿的额角和脖颈。冰凉的湿意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张院判粗重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涣散的眼神努力地聚焦在筱悠沉静的脸上。
“福……福晋……”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每吐一个字都牵扯出肺腑间更剧烈的疼痛,眉头痛苦地紧锁。
“省些力气。”筱悠温声道,放下布巾。她从苏培盛手中稳稳接过那碗温热的药汤。碗中药汤色泽深褐,散发着金银花、薄荷、甘草等清热药材混合的熟悉气味。
“这是清热润肺、生津利咽的方子,能暂缓喉中灼痛,助你顺气。”她一边解释,一边用小银勺舀起一勺,稳稳送到张院判干裂的唇边,“慢些饮。”
张院判如同沙漠旅人骤遇甘泉,顺从地张开嘴,贪婪地啜饮。汤药入口,意料之中的微苦弥漫开来,但紧接着,金银花的清冽和薄荷的凉意便丝丝缕缕地渗透,滑过那火烧火燎的喉咙时,竟真的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那股几乎要撕裂气管的灼痛感,仿佛被这清凉温柔地抚平、包裹,瞬间缓解了大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到极点的喟叹,紧锁的眉头竟奇迹般地舒展了一线。
筱悠耐心地一勺勺喂着。一碗汤药见底,张院判脸上那骇人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分,显出几分虚弱的苍白。最令人惊异的是,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闷喘和剧咳,竟在不知不觉中平息了下去!粗重的呼吸声依旧清晰,却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拉锯,而是带着一种疲乏后的平缓,虽然每一次吸气仍带着滞涩的痛楚,但窒息感已大大减轻。他靠在苏培盛垫高的枕头上,浑浊的眼神清明了不少,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巨大的困惑,紧紧盯着筱悠,嘴唇翕动。
“福……福晋……”喘息依旧粗重,声音嘶哑,却有了说话的力气,“这汤……金银花、薄荷、甘草……还有桔梗?”他作为太医,本能地分辨着汤中的药材,“确是……清热润肺的良方……可这缓解之速……” 他试图抬起手比划,却虚弱得抬不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方子寻常,贵在对症及时。”筱悠放下空碗,面巾下的声音依旧平稳,“院判感觉如何?肺腑间那撕扯灼痛,可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