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内,宁楚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金铃铛随着猫腰的动作轻响。她扒着门缝往外瞧,见小太监捧着描金漆盒往正殿去,立刻扭头冲里间喊:“哥哥快起!玛嬷宫里新蒸了玫瑰糖糕,去晚了要被谙达们分光了!”
弘晖揉着眼睛从锦被里探出头,发辫睡得翘起一绺:“昨日太傅布置的《滕王阁序》还没背完……”话未说完,粉红襦裙的裙摆已扫到他脸上,宁楚克拽着外裳往他身上扔:“背什么潦水尽而寒潭清,御花园的锦鲤都比你背得快!”
廊下忽传来瓷器轻碰声。佟佳贵妃扶着宫女的手跨进偏殿,见两个孩子滚作一团,笑得凤钗乱颤:“瞧瞧这鸡窝头,倒像你阿玛幼时被皇上罚抄书的模样。”她接过嬷嬷递来的犀角梳,细细给孙女编辫子,“今儿你们皇玛法要在箭亭考校阿哥们的骑射,你们太子伯伯特意送了新制的牛皮护腕来。”
宁楚克突然从妆奁匣里摸出个油纸包:“玛嬷尝尝这个!昨儿十五叔教我腌的梅子,说是能解暑气。”紫苏叶裹着的青梅泛着琥珀色,佟佳贵妃刚咬一口便酸得蹙眉,小丫头已蹦到门边:“墨云!叼着食盒去找皇玛法!”
日头爬上琉璃瓦时,谙达正握着镶金马鞭训话,忽见枣红小马驮着个粉红身影冲进场内。宁楚克攥着缰绳伏在马背上,金铃铛随颠簸响成一片:“谙达大人,我的马儿要吃糖!”
十岁的弘皙勒紧缰绳冷笑:“女子就该在绣房呆着,逞什么……”话音未落,宁楚克突然扬手抛出一把松子。受惊的马匹扬蹄嘶鸣,弘晖趁机策马从侧翼包抄,木剑精准挑落堂兄的箭囊。
“好!”观礼台上爆出喝彩。康熙抚掌大笑,朝珠穗子扫落茶盏:“老四,你这闺女比蒙古亲王献的海东青还野!”
胤禛盯着场中那道灵活的小身影,掌心渗出薄汗:“上月她才摔折过木剑……”
“四弟莫忧。”太子将冰镇酸梅汤推过来,蟒纹箭袖沾着糖渍,“宁儿这手声东击西的功夫,倒让我想起当年咱们合伙诓老三掏鸟窝的旧事。”
场中忽起骚动。宁楚克的发辫缠住马鞍金扣,小马受惊往围栏冲去。千钧一发之际,弘晖踩着马镫凌空跃起,竟学着谙达平日所教,单手勒住妹妹的马缰。两个孩子滚落草地的瞬间,墨云如黑色闪电般窜进场内,獒犬硬是用脊背垫住小主人。
午后的尚书房,李光地握着戒尺敲打《孟子》,忽听窗棂咔嗒轻响。宁楚克顶着满脑袋草屑溜回座位,袖中掉出半截马鞭穗子。
“宁楚克!”老尚书山羊胡直颤,“昨日逃课去掏鸟蛋,今日又……”
“学生去给夫子拿药了!”小丫头突然捧出个青布包,薄荷混着艾草的清香弥漫开来,“太医院说夫子近日目赤肿痛,我额娘教的车前草敷眼方最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