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的琉璃瓦上凝着晨露,佟佳贵妃扶着嬷嬷的手立在垂花门下,见胤禛领着两个小团子跨过门槛,眉梢立刻染了笑意:“弘晖、宁楚克,快让玛嬷瞧瞧!”她俯身将两个孩子拢进怀里,指尖轻点宁楚克的金镶玉项圈,“这项圈还是你周岁时皇玛法赏的,如今戴着倒显小了。”
弘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腰间的木剑穗子却缠住了宁楚克的铃铛。小丫头甩着胳膊往前冲:“玛嬷,我要住西暖阁!推开窗就能瞧见皇玛法的御花园!”话音未落,墨云已叼着半块核桃酥窜进内殿,獒犬尾巴扫得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晃了晃。
胤禛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在宫里不比府里,若是再往奏折上画乌龟……”
“阿玛又翻旧账!”宁楚克跺脚打断,琉璃眸子瞪得滚圆,“上回皇玛法还说那乌龟画得传神,特意让画院裱起来呢!”
佟佳贵妃笑着捏了捏孙女的脸蛋:“咱们宁儿聪明,随了你阿玛小时候的机灵劲儿。”转头见胤禛仍绷着脸,故意逗他,“你六岁那年为只蛐蛐砸了太子殿下的陶罐,可比宁儿闹腾多了。”
尚书房,寅时的梆子刚敲过,十岁的弘皙盯着案头歪歪扭扭的《千字文》,翡翠扳指在宣纸上碾出深痕:“哪来的野丫头,也配坐我旁边?”
宁楚克晃着腿啃糖瓜,金铃铛缠着墨云的项圈叮当作响:“太子伯伯让我坐这儿的。”她突然举起糊满糖渣的宣纸,“你写的天地玄黄都歪到格子外了,不如我三岁时的描红呢!”
弘皙猛地摔了砚台,墨汁溅上宁楚克的月白襦裙。墨云龇牙低吼着挡在小主人身前,獒犬尾巴扫翻整排书箱。弘晖举着木剑冲进来,剑尖堪堪停在弘皙鼻尖前:“夫子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吵什么!”李光地夹着戒尺跨进门,山羊胡气得直颤,“弘晖,你的《论语》抄完了?”
宁楚克突然从书袋掏出个油纸包:“夫子吃糖!这是玛嬷小厨房新做的芝麻酥!”甜香飘散间,老尚书绷着的脸松了松,戒尺轻轻敲在弘皙案头:“明日交十篇大字上来!”
晌午的日头晒得箭靶发烫,谙达捧着镶银角弓训话:“拉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话音未落,宁楚克已射出三支木箭,箭箭钉在红心边缘。弘皙嗤笑着挽弓,箭矢却斜插进草垛。
“看我的!”弘晖突然矮身横扫,木剑精准挑飞弘皙的腰带。十岁少年踉跄栽进沙坑时,宁楚克正蹲在箭垛后编花环:“哥哥真慢,我都射完三筒箭了!”
康熙捏着折子冷笑:“十岁打不过六岁,朕看该把谙达换了!”九龙玉佩的穗子扫过太子低垂的头顶,“你这个当阿玛的,连儿子都教不好?”
太子苦笑着拱手:“是儿臣疏忽。弘晖兄妹天资聪颖,倒让儿臣想起四弟幼时在尚书房辩倒三五个伴读的光景。”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盒,“这是弘皙亲自剥的核桃,给两个孩子赔罪。”
胤禛跨出宫门时,正撞见太子立在汉白玉阶上喂雀儿。对方蟒袍下摆沾着墨点,却笑眯眯递来一包松子糖:“宁儿昨日往我茶盏里塞的,说是给弘皙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