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驿西厢,血尚未冷。
那具赤焰旧部的尸身横陈于地,喉管碎裂如蛛网崩裂,颈骨放射状爆开,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从内里撕扯而亡。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震颤,仿佛余音未散,仍在梁柱间游走。
烛火被这暗流搅动,光影摇曳,映得墙上人影扭曲如鬼爪。
麴云凰蹲下身,指尖轻探死者耳道,触到一抹极细的粉末——铜锈,泛着幽青,带着金属被反复熔铸后的苦涩气息。
她眸光骤缩,指腹捻了捻,随即冷笑出声:“又是‘静’字牌的铜。”
她霍然起身,声音清冷如霜刃:“抬进密室,朱砂桑皮纸裹尸,封魂镇音,不得有半分疏漏。”
亲卫领命而去,动作迅疾。
她却未动,立于血泊边缘,目光落在那张焦黑地图上。
火灼过的纸面蜷曲如枯叶,唯有中央“回音窟”三字清晰如刻,似是冥冥中自烈焰里挣出的一道天机。
牛俊逸正蹲在案前,借烛光细察地图边缘。
他修长手指抚过残痕,忽而停住。
半枚暗红印泥嵌在焦纸裂隙中,形似礼部火漆印,可若斜斜迎光,却见纹路深处藏着微不可察的刻痕——那是音波的轨迹,如蛇行细线,隐秘而精密。
“这不是地图。”他低语,嗓音沉如寒潭,“是‘声引契’。”
麴云凰眉峰一凛:“什么意思?”
“谁执此契,便如执铃于鬼耳之前。”他抬眸,眸底寒光乍现,“只要它存在,对方就能听见持契者的心跳、呼吸,甚至……念头的波动。”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若真如此,他们已暴露。
自接过这残图那一刻起,皇陵深处那只无形之手,便已顺着音流攀爬而至,正悄然贴附在军驿的每一寸墙壁上,聆听他们的密谋。
“毁掉它?”麴云凰问。
牛俊逸摇头:“毁不得。它既是引祸之物,亦是寻踪之钥。若毁,反会惊动对方,断了线索。”
“那就……造假。”她唇角微扬,眼中寒焰跳动,“让他听见我们想让他听见的。”
她转身即令:“取地窖三十七钟,布‘浮踪阵’。”
那是她早年从边关守灯人遗物中重铸的小钟,每一枚都浸过战魂血,封过亡者誓,音质沉浊,最宜扰乱声脉。
亲卫迅速行动,将钟按北斗方位悬于地窖石梁,铜链轻晃,如幽魂低语。
麴云凰盘膝坐于阵心,取出灵犀琴——通体墨黑,琴身刻有九道古纹,乃她幼时随父征战所得。
她闭目凝神,十指轻拨,一曲《断脉引》悄然奏响。
音起刹那,地窖七钟齐震。
低频嗡鸣如地底潮涌,层层叠叠向外扩散,模拟出一道不断移动的“持契者”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