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驱散了夜的阴霾,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昨夜而滋生的隔阂与谜团。
“昨晚……”时杳杳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陈情没有回头,但声音却是平稳地传来,截断了她的话头:
“把衣服换了,”他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
车子最终停在市郊一条被高大梧桐树荫遮蔽的安静街道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淡淡饭菜混合的味道,带着一种暮年的沉寂。眼前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四层楼房,米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门口挂着崭新的金属牌匾——“晨曦养老院”。名字里带着“晨曦”,却莫名透着一股黄昏的气息。
时杳杳看着这明显与陈情平日风格不符的地方,更加疑惑:“养老院?”
陈情没看她,只是推开车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下车。”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声隐约的鸟鸣。一位穿着整洁护工服的中年女性快步迎了出来,看到陈情,脸上立刻堆起熟稔而恭敬的笑容:“陈先生!您可来了!”她自称李护工,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老爷子这几天……情况还是那样,认不得人,话也少,就是时不时会念叨……”
她的话没说完,但陈情插在深色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关节似乎绷得更紧了些。时杳杳默默跟着,穿过光线有些昏暗、墙壁刷着浅绿色漆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老人特有的、仿佛陈旧书籍和药味的气息。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视机模糊的声音和护工偶尔轻柔的说话声。
陈情对这里的路径显然很熟悉,脚步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被带到一间朝南的活动室。阳光透过洁净的大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几位老人或在看电视,或在闭目养神,或在安静地翻看报纸,气氛平和而缓慢,却也弥漫着一种被时光遗忘的滞涩感。
“老爷子在窗边晒太阳呢。”李护工小声说着,指了指活动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陈情的目光立刻投向那个角落。时杳杳也看了过去。
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他穿着干净柔软的灰色家居服,身形瘦削,头发稀疏雪白,梳理得还算整齐。他微微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茫然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游离于这具躯壳之外,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阳光落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那双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像两片枯槁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