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朵盘坐在水帘洞后山的竹椅上,面前泥炉咕嘟咕嘟煮着野山茶。
她盯着院角那片桃林——说是桃林,其实每株树都只长叶子不结果,青碧的叶脉在晨雾里泛着浅金,像谁用细针在绢帛上绣了密文。
"阿姊!阿姊!"
脆生生的童音撞碎晨雾。
孙小朵抬眼,见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娃正扒着竹篱笆,裤脚沾着泥,手里举着片桃叶:"我、我不是偷摘的!
我就摸了下叶子,它自己就...就..."
小娃说到这儿,突然瞪圆眼睛。
那片叶子原本还在她掌心躺着,这会儿竟像活了似的,叶脉里渗出细碎光点,"簌簌"往空中飞,转眼就散成星子落进风里。
小娃张着手指愣了片刻,突然"哇"地扑到篱笆前:"阿姊你赔我!
那叶子上有字的,写着'我今天自己选了路'!"
孙小朵放下茶盏,屈指弹了弹竹椅扶手。
竹椅"吱呀"一声,她晃着光脚笑:"赔你?
那字又没长腿,自个儿跑风里去了。"她起身走到篱笆边,小娃仰着头看她,鼻尖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鼻涕。
孙小朵蹲下来,用指节戳了戳小娃软乎乎的脸蛋:"你当那是秘密?
秘密才要藏着掖着,可那是...是大伙儿的念头。
念头在风里跑,才跑得远。"
小娃歪着脑袋:"念头会跑?像我阿爹说的'神佛显灵'?"
"显什么灵。"孙小朵伸手揉乱小娃的发顶,"你阿爹昨天是不是跟里正说,要把村头那口老井分两村用?"小娃猛点头,"那就是你阿爹的念头在跑。
你前天追着隔壁狗娃说'我要自己选学堂',那也是你的念头在跑。"她指了指天上飘的光点,"刚才那叶子上的字,就是你跑着的念头,被桃叶接住啦。"
小娃突然"哦"了一声,踮脚扒着篱笆往外看:"那...那我阿娘今早跟王婶子说'今年不拜土地公了,咱自个儿修水渠',是不是也在风里跑?"
"可不。"孙小朵笑着直起腰,看小娃蹦蹦跳跳跑远,发辫上沾的草屑都跟着一颠一颠。
她转身回屋添茶,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正看见桃林里一片叶子轻轻翻转——叶脉间又浮出一行小字:"她今天听懂了。"
星象台废墟上,萧逸蹲在陶瓮前。
陶瓮半埋在土里,表面还沾着各地的泥:东海水域的蓝泥,北荒冻土的黑泥,南域火山的红泥,连人间最普通的黄土都捏了一小团。
他挽起衣袖,指尖咬破,一滴血珠"啪"地落进瓮里。
血珠没入泥中,陶瓮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古钟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