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时掉出半片槐树叶,叶脉在信纸上印出浅绿的纹。“阿英,我在邮局门口的槐树下等你。”字迹是老顾的,可邮戳日期是昨天。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去邮局。穿藏青色制服的姑娘认得她了,每次都笑着递上一杯凉茶:“阿婆,今天还没您的信呢。”
这天傍晚,陈阿婆又坐在邮局门口的石墩上。卖冰棍的老张推着车经过:“阿婆,回去吧,要下雨了。”
乌云在天边堆成灰黑色,风卷着槐花瓣打旋。她忽然看见街对面的公交站台,有个穿蓝布衫的老人正朝她挥手,手里举着枚木牌,上面刻着小小的槐花。
“老顾!”她站起身,挎包掉在地上,拆迁通知飘出来,被风吹向马路中央。
汽车鸣笛声刺破雨幕。陈阿婆眨了眨眼,站台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雨里晕出黄圈。穿制服的姑娘跑出来给她撑伞:“阿婆,您看,这是今天刚到的国际邮件。”
牛皮纸信封上盖着陌生的邮戳,寄信人是顾晓棠。陈阿婆的手抖起来,拆开看见张彩色照片:异国的墓园里,一棵槐树正开得热闹,树下的墓碑刻着两个名字。
“外婆,”信里的字迹娟秀,“外公临终前说,他把对您的思念,都种进了这棵从老家带去的槐树苗里。”
雨点打在照片上,洇开一小片水渍。陈阿婆忽然笑了,摸出那枚刻着槐花的木牌,轻轻贴在照片上。远处传来挖土机的轰鸣,老宅的方向扬起漫天尘土,她知道,那棵等了半个世纪的槐树,终于要和远方的同伴重逢了。
雨停时,邮局的时钟敲了七下。陈阿婆把信放进挎包,慢慢往回走。月光落在她银白的发上,像撒了一把槐花的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