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静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带到靠近南窗的位置。"你站在这里试试,"她让他张开双臂旋转半圈,"拉坯的时候要能顺手够到水桶,转身就要摸到海绵,这些不是圆圈能算出来的。"她的指尖划过他手肘内侧,那里还留着上次帮她搬窑炉时蹭到的烫伤疤痕,"就像你设计穹顶时,要考虑风穿过拱券的声音,对不对?"
激光测距仪的红点恰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赵环看着那道红色的细线,忽然理解了她所说的"呼吸感"——空间的本质从来不是冰冷的距离参数,而是人的肢体在其中舒展时,那些自然而然形成的韵律。他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个住宅项目,业主抱怨厨房转角总磕到膝盖,当时他固执地认为是使用者不够注意,直到此刻看见郭静在陶轮旁习惯性的转身幅度,才惊觉最精妙的动线设计,永远藏在肌肉记忆里。
搬运工已经把陶轮主体抬到了南窗下,金属底座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声响。郭静立刻跑过去护着轮盘边缘,像保护着某种易碎的珍宝。"小心点,"她轻声说,"这个轴承是从德国订的,能精确控制每分钟四十转的速度。"
"但你拉坯时从不用测速仪。"赵环在她身后轻笑。
"因为手比机器更懂泥土要转多快呀。"她回头时鼻尖沾了点灰尘,像只刚从陶土里钻出来的小兽,"就像你设计楼梯时,踏步高度总会比规范多一公分,说是'符合亚洲人的步频'。"
他确实在所有住宅设计里都做了这个微调。规范要求踏步高度十七公分,他却坚持用十八公分,因为测量过郭静的步幅——她穿平底鞋时,这个高度能让裙摆自然垂落,不会被台阶勾住。这些从未写进设计说明的细节,此刻被她轻易点破,像被看穿了藏在参数背后的私心。
陶轮安装到一半时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工业风的玻璃窗,在台面溅出细小的水花。郭静忽然停下手里的活,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水流发呆。"这里的雨声和老工作室不一样,"她轻声说,"老房子的雨是闷在瓦缝里的,这里的雨会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