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日,金陵贡院西街的戏楼被改作绣场,朱红梁柱间挂满了江南各府的绸缎,湖蓝、月白、绯红、黛绿的锦缎从二楼垂落,风过时如翻涌的云霞。费雪蕾站在后台整理绣绷,湖蓝比甲的袖口沾着金粉,指尖捏着的银针正穿过顾芷琪的霞帔 —— 那袭孔雀绿的妆花缎上,要绣出百鸟朝凤的纹样,凤凰的尾羽需用七色彩线掺珍珠粉,光是配色就耗了三日。
“雪蕾姐姐,这金线总打结。” 顾芷琪坐在镜前,22 岁的年纪恰是风华正茂,鬓边斜插的赤金步摇随说话的动作轻颤,映得她颈间的珍珠项链愈发莹润。她指尖捏着的绣花针歪在缎面上,凤凰的左翼刚绣了半只,金线在布面缠成乱麻,倒像团没梳理的雀羽。
费露浓正替陆宜昕系裙腰,月白袖口拂过对方 21 岁的腰线,那里束着条攒珠玉带,将水红罗裙的弧度衬得愈发窈窕。“宜昕的‘烟雨图’用了晕染绣,” 她拈起根灰蓝丝线,“针脚要藏在色阶过渡处,才像西湖的雾。” 陆宜昕低头时,看见裙裾上的断桥残雪正渐渐成形,针脚细得像蛛丝,不凑近看竟瞧不出绣痕。
朱琬清的 20 岁生辰刚过,她选的藕荷色杭绸最是考验绣工。此刻正趴在绣架上,用发丝般的银线绣着并蒂莲,指尖的薄茧蹭得绸缎发颤 —— 她自幼在苏州绣坊长大,最擅乱针绣,花瓣的肌理需用数百针交叉叠起,远看竟有水墨晕染的效果。“琬清这手艺,” 费雪蕾凑过去看,“倒比宫里的绣娘更见功夫。”
张雯玉是四人中最年长的,23 岁的她偏爱素净的湖绫,此刻正用指甲在缎面上划出兰草的轮廓。“听说六爷在闽浙查抄了批倭锦,” 她忽然开口,银簪在发间绾出个利落的发髻,“那些掺了粗麻的料子,竟想冒充贡品?” 费露浓穿针的手顿了顿,月白褙子的下摆扫过绣筐里的丝线:“所以今日这场秀,不只是比手艺。”
开秀的铜锣声响起时,顾芷琪的百鸟朝凤霞帔刚绣完最后根凤尾。她踩着莲花步走上戏台,孔雀绿的裙摆在灯影里流转,凤凰的金羽随动作泛着细碎的光,惹得台下喝彩声雷动。费雪蕾在后台听见喝彩,忽然想起布政使送来的那几匹假贡缎,此刻正被陈小静改造成戏服衬里,鹅黄比甲的身影在晾衣绳间穿梭,像只忙碌的春燕。
陆宜昕的烟雨罗裙出场时,戏楼的梁柱忽然被泼上水汽,朦胧中看她裙裾上的断桥,竟真有雨雾弥漫的意境。“这是用了苏州的‘水引绣’,” 张雯玉在侧台解说,指尖划过朱琬清刚绣好的并蒂莲,“丝线先在茶水里浸过,才会有这种晕染的效果。” 台下的盐商们正襟危坐,却没人注意到朱琬清裙角暗袋里,藏着普陀山仓库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