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拆过我的护符呀。”阿依娜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去年冬天在驿站,我把护符藏在枕头下,你趁我睡着偷偷翻出来,对着灯看了好久。”她记得那时苏和还带着少年人的莽撞,指尖碰护符时的小心翼翼,倒让她想起小时候阿娅偷翻她针线笸箩的样子。
苏和的心猛地一沉。她确实记得那夜,驿站的油灯昏昏黄黄,护符上的狼头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针脚里还卡着根蓝线,是阿娅当年用织坏的羊毛线剩的。她摸着那粗糙的针脚,突然想起小时候,阿娅总抢她的绣花针,说“苏和妹妹的手太笨,绣出来的狼像只狗”,却在她被针扎到时,偷偷往她手心里塞颗沙枣干。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认识阿娅。”阿依娜往火堆里扔了根细柴,火苗窜起来,照亮她额角的疤痕——是十年前在沙枣林里为了护着年幼的也平,被马匪的刀柄撞的,当时血流不止,是阿娅用灶膛里的草木灰给她敷上,一边骂她“逞能”,一边把自己的护符摘下来塞给她,说“狼爷爷会保佑你”。
苏和别过脸,望着远处的沙丘。月光把沙丘照得像片银海,让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沙地里藏着好多故事,风一吹,就都跑出来了。”
她第一次拆穿阿依娜的秘密,也是在这样的月夜。那天阿依娜为了掩护也平,被马匪的流矢擦伤了胳膊,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嘴里胡话连篇,喊着“爹的刀别生锈”,喊着“娘的绣花绷子还在梁上”。苏和给她换药时,摸到她贴身处藏着块铁片,上面刻着个“也”字——是也平的爹生前用的刀牌,当年马匪洗劫村子时,阿依娜抱着年幼的弟弟藏在柴房,眼睁睁看着爹娘把刀牌塞给她,说“带着弟弟活下去”。
“也平其实是你亲弟弟,对不对?”苏和轻声问,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听见,“你怕他知道爹娘不在了,一直瞒着他,说自己是邻居家的大姐。”
阿依娜的笑突然僵住,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你怎么……”
“因为你总在夜里偷偷看那刀牌。”苏和往火堆里添了块柴,“也平他爹我见过,前年在关内的集市上,他给你买过支银簪,说‘我家阿依娜是大姐,该有件像样的东西’。”
阿依娜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火堆里“滋啦”响:“爹娘让马匪杀了……他们把刀牌塞给我,让我带着也平跑……他那时候才五岁,我怕他记恨,怕他活在仇恨里,就说‘我是你阿依娜姐,以后我护着你’。”她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黑风口那天,我看见马匪的刀砍向也平,想冲上去挡,是你从后面拽住我……苏和妹子,你那时候就认出我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