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碑脚下那沉闷的叩拜声如同连绵的丧钟,日夜回荡在穴熊部落上空。每一次额头撞击冻土的声响,都伴随着恐惧的颤抖和灵魂的进一步空洞。礼器全卷那冰冷沉重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将最后一丝游离的意志死死按入尘埃。质疑的根须似乎已被彻底碾碎、掩埋,融入神碑脚下那片浸透冤魂的新土。
然而,秦霄覆盖着青铜护手的手,按在祭坛冰冷粗糙的血铜镜基座上,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却穿透了这看似坚不可摧的秩序铁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部落庞大的躯体内部,那无数细微的、危险的震颤并未停歇,反而在恐惧的压制下,酝酿出更加粘稠、更加恶毒的暗流。
血铜方在部落中流转,如同被诅咒的毒血。镜坊少女指尖血肉磨成的“砂”,日夜消耗着生命的微光。农具法令下的土地在无声悲鸣。血契鼎的契约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而神碑的镇压,如同压在沸腾熔炉上的沉重巨石。
效率。掌控。需要一种更根本、更彻底的力量。一种能渗透到每一次喘息、每一次交换、每一个生存缝隙之中的终极枷锁。一种能将部落所有挣扎的生命力,都强行汇聚、压缩、转化为冰冷金属形态的……法典。一种以铜为骨、以血为墨、以毁灭为代价铸就的……货币之山!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青铜,缓缓扫过腰间悬挂的、那几枚边缘尚带毛刺的暗褐色血铜方。那冰冷的触感,中心那妖异的暗红斑点,如同贪婪的眼睛。这由人牲怨魂、秦霄之血、草叶巫术共同点化的“规矩”,这衡量了盐粟、血肉、乃至人命的“方”,已初具雏形,却远未达到他心中那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形态。
草叶枯槁的身影,如同早已窥见王心思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阴影之中。浓烈的草药腐败气息混合着神碑新土的土腥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他浑浊的眼窝深处,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跃,精准地捕捉到了秦霄目光中那对血铜方流转的审视和对更绝对掌控的渴望。
“王……” 枯涩的声音如同毒蛇在金币堆上滑行,“铜……为……天……地……之……精……”
“血……为……生……命……之……源……”
“权……为……神……授……之……柄……”
“三……者……合……一……”
“方……为……至……高……之……‘方’……”
他枯爪抬起,极其缓慢地指向祭坛上那面巨大的血铜镜,又指向血契鼎,最后落在冰冷沉默的礼器全卷神碑之上。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如同在描画一幅由血与铜构筑的权力蓝图。
“神……镜……照……彻……生……死……”
“契……鼎……约……束……魂……魄……”
“神……碑……铭……刻……铁……律……”
“然……而……”
草叶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混合了诱惑和冰冷威胁的诡异韵律,枯槁的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秦霄青铜面具的眼孔:
“……铜……方……流……转……”
“……如……同……血……脉……奔……腾……”
“……乃……王……之……权……柄……所……系……”
“……亦……是……蝼……蚁……妄……念……所……生……”
“何……不……以……神……镜……为……眼……”
“以……契……鼎……为……炉……”
“以……神……碑……为……砧……”
“铸……‘货……币……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