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慢条斯理的动作,与当年刘子业拭剑的姿态分毫不差。
鲜血从他指缝渗出,他却低笑起来,任由血珠滴落在青玉砖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血梅。
“陛下方才……问我是谁?”
泛黄的契书从袖中滑出,纸页翻动间,露出刘彧当年颤抖的笔迹。
砚清每进一步,胸前的剑伤就撕扯得更深,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你说过……”他伸手掐住刘彧喉咙,将人提离地面,“来日必报。”
刘彧双脚在空中乱蹬,恍惚看见砚清残缺的右眼里,竟映出刘子业死前癫狂的笑脸。
“哐当。”
玉如意砸在砚清额角,鲜血顿时模糊了半张脸。
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疯……”刘彧指甲抓挠着铁钳般的手腕,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砚清猝不及防松手,将刘彧重重摔回龙椅。鎏金扶手撞在帝王腰际,发出一声闷响。
他这才俯身凑近刘彧,带着血腥气的吐息如毒蛇信子:“我与废帝……”染血的薄唇勾起,“本就是一样的疯子啊!”
倏地低笑起来,笑声阴冷刺骨。
在这张酷似刘子业的脸上,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显得狰狞。
“可陛下在怕什么呢?”他又慢条斯理地抽出御笔,蘸入朱砂砚。墨锭研磨声沙沙作响,血色墨汁渐渐浓稠如伤口溢出的血。
笔尖悬在禅位诏书上,一滴红墨嗒地落在‘位’字上,晕开如新鲜伤口:“写。”
指尖掐住刘彧执笔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腕骨:“否则今夜,我就送你去见他们。”
刘彧的手抖得握不住笔,瞳孔骤然收缩,昨夜梦魇如潮水般涌来——刘子业破碎的龙袍下渗出汩汩鲜血,白骨森森的手指正搭在他肩头。
“你身后……”他突然死死攥住砚清染血的袖角,指甲几乎要刺进布料,“他是不是就站在那里?”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来向朕索命了?”
砚清猛地挥袖,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呛出一口鲜血。滚烫的血珠溅在刘彧脸上,顺着帝王扭曲的皱纹往下淌,像几条猩红的小蛇。
“陛下看清楚了。”抬手抹去唇边血迹时,露出的笑容森然如刀,“这殿中只有你我二人。”染血的手指重重戳在刘彧心口,“你看见的鬼影,不过是自己罪孽结出的恶果。”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一口鲜血喷在鎏金殿柱上。勉强撑住门框转身时,夜风掀起他破碎的黑袍……
原本被血浸透的衣料下,赫然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