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的电子秤总是在称完菜后多跳几两,卖菜的老人捏着皱巴巴的零钱,看着摊主不耐烦地挥手,最终还是把钱递了过去。他知道秤有问题,但争下去可能连这点菜都买不成,对他来说,公道是那几两被克扣的青菜,是想说却咽回去的"不够秤",是权衡再三后选择吞下的委屈。
公道在穷人的生活里,从来不是法律条文里的人人平等,而是具体到柴米油盐的掂量。租住在顶楼加盖房的女人,在暴雨夜看着漏下的雨水泡烂了墙角,给房东打了三通电话只换来一句"明天再说"。她知道合同里写着房东有维修义务,但她更清楚,要是逼得太紧,下个月可能就找不到这么便宜的住处。公道对她而言,是能及时修好的屋顶,是房东不会随便涨租的口头承诺,是在权力不对等时,能换来一点体谅的卑微讨好。
工地上的钢筋工在脚手架上摔断了腿,包工头送来两万块钱想私了。他躺在医院里,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一天天涨,律师说按规定能赔二十万,但要耗上一年半载。家里等着钱给孩子交学费,老母亲还在老家生病,他最终在调解书上签了字。对他来说,公道是那张能立刻拿到手的银行卡,是比法律规定少得多但能救急的现钱,是在生存压力面前不得不妥协的"差不多就行"。
小区门口的废品回收站,总有人把饮料瓶踩扁了再送来。收废品的夫妻知道,压扁的瓶子少了空气,称重时会吃亏,但他们从不计较。计较了,人家下次就把瓶子卖到别处去。他们的公道是回头客带来的稳定收入,是街坊邻居不会故意掺水的默契,是在薄利生意里维持生计的小心翼翼。
早市上炸油条的摊主,每天天不亮就支起摊子,油用的是正规渠道的大豆油,面里从不掺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但总有人嫌他的油条比别人贵五毛钱,说"不都一样是油条"。他不辩解,只是默默把油条炸得更蓬松些。对他来说,公道是回头客说的"你家油条吃着放心",是城管来检查时不会故意刁难的通融,是凭良心做事能换来的安稳日子。
住在老破小里的单亲妈妈,为了给孩子转学跑了三趟教育局。窗口的工作人员每次都指着文件说"不符合条件",她看着别人托关系递条子办成了,只能在走廊里偷偷抹眼泪。后来她在放学路上堵到校长,把孩子得的奖状和家里的困难证明递过去,校长最终松了口。对她来说,公道是不用托关系也能办成事的机会,是规则能向难处倾斜的缝隙,是被看见、被体谅的微小可能。
菜市场角落里卖自家菜的老太太,总把菜洗得干干净净,捆成整齐的小把。有人问价后嫌贵,翻来覆去地挑拣,最后还少给一毛钱。她从不争执,只是在对方走后,把被翻乱的菜重新摆好。对她来说,公道是买主不会把菜捏烂的尊重,是付出劳动能换来的微薄收入,是不被当成"好欺负"的底线。
建筑工地上的小工,每天干着最累的活,工资却要压三个月才发。有人带头去闹,结果被包工头开除了。剩下的人只能继续干,盼着年底能把钱结清。对他们来说,公道是不被拖欠的工资,是干活时能领到的安全帽,是累倒时工头能给的半天假。
开着老旧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被交警拦过无数次。他知道三轮车不能进市区,但绕远路会多耗半箱油。有时交警看他车上装着给孙子买的文具,会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对他来说,公道是执法时的一点人情味,是不会被没收赖以生存的三轮车,是能让他继续挣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