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济禅寺的山门口,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平了狭窄的空间。血水漫过脚背,粘稠冰冷。
罔存礼正拄着半截折断的铁矛站在山门口。瘊子甲的左肩碎裂脱落,露出渗血的皮肉。右腹插着半截断箭杆。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睁着,浑浊,仅剩七八个亲兵围在身侧,个个带伤。
罔存礼是党项豪族出身,西夏太祖李继迁的生母就是罔氏。嵬移思恭战死之后,罔存礼被调来韦州任监军使,统领韦州的擒生军。
历史上的罔存礼曾作为外交副使出使金国,签订“积石之约”,为夏国巩固了对河西走廊的控制力,在西夏朝廷里也曾经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不过,他的军事指挥能力还是有限,萧合达叛乱时,他就屡战屡败,后来还是任得敬率兵去平定了叛乱,也凭此功劳挤进了西夏的中枢领导层,为之后的祸乱朝纲打下了基础。
城破之时,罔存礼就带着擒生军残部退守康济禅寺。面对西军士兵的围攻,死战不退。
杜崞也浑身是血。
他一刀劈翻一个举矛刺来的擒生军老兵,大口喘着粗气,眼珠赤红。
为了歼灭这支困守康济禅寺的夏军,快速拿下寺中高塔这个制高点,杜淳带着三营一路追击,在缠斗中,来不及换弹的西军直接和双方进入了白刃肉搏战。
尽管将这支擒生军尽数全歼在了康济禅寺中,可身后的三营也伤亡过半。
他看着对面那位连喘息都带着血沫的老将,心里的恨意忽然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住。
“老匹夫!”杜崞啐出口血沫,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温热粘液,声音嘶哑,“放下武器,某不杀你便是!”
罔存礼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杜崞。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笑声被肺里的血沫呛得破碎,发出嗬嗬怪响。
“不杀我?”他喘息着,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老子好歹也是大夏皇族……吃了夏主的粮,穿了夏主的甲……脊梁骨……”他喘息越来越急,猛地挺直本已弯折的背脊,“就……宁折不弯!”
他猛地丢开断矛杆子,那柄早已布满豁口的直背弯刀再次扬起。
“擒生军!”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嘶吼,破风箱般的声音带着某种绝境中的回响,刺破所有喧嚣:“死战——!”
他瘸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单臂举刀,拖拽着血淋淋的身躯,竟朝着台阶下方三棱枪刺构成的丛林,决然扑下!
像一颗被抛下断崖的顽石……
那七八个浑身是血、断手残腿的亲兵,也同时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踉跄着,挥舞着残破的兵器,毫无犹豫地跟着他们的主将,扑向那片冷冷寒光!
砰砰砰砰砰!
早就趁此机会已经换好子铳的三营士兵们,纷纷举枪开火!
浓密白烟瞬间在豁口入口炸起!无数铅丸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雨!撕裂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最后几个擒生军被铅丸洪流击打得浑身颤抖,倒地之前便已毙命。
罔存礼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胸前瘊子甲又添了两个深深的凹陷!
后背甲片猛地向外炸开两个破洞,碎甲片混合着猩红血肉喷溅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