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燥的西风卷起漫天黄沙,发出持续的呜呜低吼。
目力所及,除了零星点缀的低矮沙棘,尽是起伏的沙丘和无边无际的灰黄色砾石滩。
一队队西军骑兵顶着风艰难移动,沙粒抽打在皮甲和裸露的皮肤上,沙沙作响。
军容比几日前疲惫许多。
许多人嘴唇干裂起皮,深陷的眼窝被沙尘覆盖。
不时有战马因焦渴而暴躁地甩动脖子,被马背上的骑手用力勒住。
李世辅勒住缰绳。
他抬手抹了一把蒙尘的眼睑,粗粝的沙粒黏在睫毛上。他取出腰间半瘪的水囊,牛皮表面沾满了沙土。
拔开塞子,费力地倾斜,只有几滴混浊、掺杂着沙粒的水颤巍巍地流进他干渴的口中。
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仅有的湿意瞬间被喉咙的灼热吞噬。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传令下去!”李世辅的声音像沙石摩擦般嘶哑,“抛弃最后二十辆辎重车!连同上面的粮秣、备用箭矢、损坏的器械!”
命令一层层向后低吼着传递。
很快,队伍末尾响起沉闷的声响,装着粮食和杂物的木制大车被掀翻在地。
士兵们草草卸下车上捆缚的物件,散乱地丢在车旁。
粮袋被粗暴地扯破,少量黄栗子洒落在沙土上。
几具明显磕碰变形、沾染沙泥的掷弹筒也被拆除引信,从车上推下,遗弃在车轮边。
不一会,风沙便迅速爬上了这些遗弃物的表面。
一天前。
沙尘如雾,遮蔽天日。
一座低矮沙梁上,一张粗糙硝制的羊皮在沙地上摊开,压住四角的碎石被风拂过,簌簌作响。
李世辅的面前站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军官。
他的眼神像磨过的刀锋,嗓音嘶哑如破锣:“连日来,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已经深入瀚海腹地,党项人熟悉地形,牵着我们的鼻子到处跑,如沙蛇一般滑溜……周围的水源地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手中的枯枝点了点图上一处朱砂标注处:“我打算在这里和党项军决战。”
恶鬼腮——那是一片赤红色雅丹区域,群丘耸立如利齿,沟壑纵横交错,最深处一条窄沟蜿蜒数里,活像一张狰狞的歪嘴。
“可是,如今是我军追,对方逃,如何能把他们引过来?”二团长何大通挠了挠头,不解道。
“所以,我们要做出假象!”李世辅折断一截枯枝:“燃放狼烟,召回所有抢水小组。各团拔营,全军即刻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