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宫门内长街青石板的声响彻底消失,雍郡王府门前重归寂静,唯余檐下灯笼在骤然转凉的秋风里吱呀轻晃。筱悠拢紧素锦斗篷的风毛领口,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湿意。不知何时,细密的雨丝已悄无声息地飘落,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天地笼住。那巍峨宫阙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无声地吞吐着沉沉的威压。
“福晋,雨凉,回吧。”刘嬷嬷撑着一把油伞,低声劝道,眼里是掩不住的忧虑。
筱悠最后望了一眼宫门方向,只觉那厚重的朱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她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府门。斗篷下摆扫过微湿的石阶,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水痕。府内庭院深深,初秋的雨打湿了阶前的菊花,那点残存的冷香也被水汽浸得模糊不清。
书房里,胤禛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埋首书桌后。他负手立在窗边,支摘窗推开半扇,任由微凉的雨气挟着庭院里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涌入。案头那盏宫灯的光晕,将他石青色常服的背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瘦长而冷硬。苏培盛垂手侍立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呼吸的影子。
“人,都送进去了?”胤禛的声音不高,落在雨声淅沥里却异常清晰。
“回主子,按您的吩咐,阿哥格格的车驾,崔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路畅通,已进了西华门,直往尚书房去了。”苏培盛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胤禛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投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雨丝斜织,打在庭中那棵老梧桐的阔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弘晖沉稳的眉眼,宁楚克临上车前那强忍着不安、又努力挺直的小小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皇阿玛那句冷清和陪陪,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急促、几乎带着踉跄意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破了书房的沉寂!一个小太监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扑倒在书房门槛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王爷!乾清宫梁公公……梁公公急传!万岁爷……万岁爷震怒!召您即刻入宫!太子爷……太子爷也在乾清宫,情形……情形不对!”
震怒二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雨声营造的短暂宁静。苏培盛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跨到胤禛身侧。
胤禛搭在窗棂上的手骤然收回,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倏然转身,脸上惯常的冷硬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起惊疑不定的巨浪。太子也在?情形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