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悠眼底深处那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在听到这句话时悄然松开了。她微微颔首:“我这就去寻崔嬷嬷吩咐。”
崔嬷嬷被唤来时,步履沉稳,腰背笔直如尺。她刚走到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便见筱悠独自立在那里,仰头望着树叶缝隙间漏下的稀疏星光。听到脚步声,筱悠转过身。
“嬷嬷来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崔嬷嬷耳中。
“福晋吩咐。”崔嬷嬷上前一步,肃然行了一礼,花白的发髻纹丝不乱。
筱悠的目光落在崔嬷嬷沉静如古井的脸上,缓缓道:“明儿一早,弘晖和宁楚克要进宫,回尚书房读书,顺道陪陪皇阿玛。”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尤其强调了陪陪二字,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崔嬷嬷的眼睛,“宫里不比咱们府里,规矩是刻在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门槛上的。宁楚克年纪小,病了一场才将养好,心性难免还有些浮,有些规矩道理,她未必真懂得里头的轻重。”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千钧:“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什么都见过。孩子们身边,我只信得过嬷嬷的眼睛。烦请嬷嬷辛苦一趟,跟着去,多看顾些,尤其是宁楚克那边,时时提点着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看,什么要当作没看见,嬷嬷比我更明白。”
崔嬷嬷布满细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再抬起时,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或推诿,只有一片了然于胸的沉静和郑重。她肃容,深深地福下身去,动作标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
“福晋放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力量,“老奴省得轻重。阿哥和格格,老奴定当尽心竭力,寸步不敢离身。该提点的,该拦着的,老奴心里都有数。”她抬起头,目光坦然直视筱悠,“格格那儿,老奴会格外留神,一点一点地教她看明白那宫墙里的路,该怎么走才安稳。”
她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基石,稳稳地落在筱悠的心上。筱悠眼底最后一丝忧虑终于散去,她伸手,轻轻扶了扶崔嬷嬷的手臂:“有嬷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辛苦嬷嬷。”
“分内之事。”崔嬷嬷应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