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混着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张太医隔着屏风高声道:“王爷,四胞胎生产艰难,需时刻留意胎位!”胤禛握着筱悠的手一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见她疼得咬破下唇,忙将软木塞进她齿间,掌心被她的指甲掐出血痕仍纹丝不动。
“王爷还是出去候着吧。”觉罗氏端着热水盆进来,“产房污秽……而且您在这里不合规矩。”
“我就是府里的规矩。”胤禛纹丝不动,箭袖早被汗水浸透,额前碎发黏在眉骨上,“白芷,取帕子来!”
钱嬷嬷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头一个脚先出来了!我要把孩子推回去,在调转胎位。福晋忍着点。”觉罗氏抓过浸过热水的布巾,动作利落地覆在女儿额间:“悠儿别怕,跟着额娘呼气。”胤禛单膝跪在榻前,一遍遍替她擦拭额角,仿佛这般便能将痛楚揉碎在帕子里。
寅时初刻,第一声啼哭刺破雨幕。张嬷嬷捧着襁褓的手直抖:“大阿哥出来了!福晋有点见红。”太医在外间急呼:“快扎合谷穴止血!”
胤禛纹丝不动守在榻边,眼见白芷的银针扎进妻子穴位。筱悠腕间玉镯忽地发烫,灵泉雾气顺着针尖游走,宫缩竟奇迹般规律起来。第二个孩子落地时,暴雨忽歇,晨光穿透云层。
“老三胎位横着!”钱嬷嬷急得满头汗。张太医在屏风后喊:“推腰转胎!顺着宫缩推!”胤禛的手刚按上妻子高耸的腹部,筱悠突然睁大眼:“别动,孩子自己在调转胎位,等等。”
院外木鱼声陡然高昂,慧心大师的灰袍掠过窗棂。老和尚立在廊下合掌诵经,手中菩提手串无风自动,佛珠相击声竟压过雨声。第三个婴孩裹着胎脂出生时,弘晖的欢呼穿透门板:“桂花开了!额娘赢了!”
“最后一个头位正了!”张嬷嬷话音未落,老四已伴着晨光啼哭出声。四个襁褓并排躺在锦被上,此起彼伏的哭声震得铜盆嗡嗡作响。
觉罗氏挨个轻点婴孩鼻尖,窄袖绣着缠枝纹的袖口微微发颤:“四个小家伙,可折腾死你们额娘了。”话到一半突然转身,帕子死死捂住嘴。胤禛将妻子冰凉的手贴上面颊,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张太医,福晋如何?”
“气血亏虚需静养,好在福晋底子强健。”太医抹着汗回禀,药箱里散落着沾血的银针,“四位小阿哥虽不足月,哭声倒是响亮。”
廊下忽传来碗盏碎裂声。宁楚克和弘晖急急忙忙得进来看筱悠:“额娘,弟弟不乖,我帮你打他们屁屁。”
小白蜷在筱悠枕边,尾尖轻扫过她腕间玉镯。胤禛望着四个皱巴巴的婴孩,突然低笑:“王府的瓦片要保不住了。”他指尖拂过老四攥紧的小拳头,婴儿突然抓住他的拇指,力道大得惊人。
院外传来慧心大师的叹息:“四子临门,福泽绵长。”老和尚深陷的眼窝扫过檐角晨光,转身消失在廊下。觉罗氏将金锁片挨个系在襁褓上,忽然瞥见赵嬷嬷被押走的背影,窄袖下的拳头攥得死紧。
胤禛将脸埋进妻子汗湿的鬓发,后怕的颤栗顺着脊梁爬满全身。晨光中,弘晖正踮脚往弟弟们脸上吹桂花,宁楚克的金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墨云叼着布老虎在产房门口来回逡巡,獒犬的尾巴扫落一地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