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泽蹲身,指腹轻触叶尖,低声道:
“冯国章的兵,今夜会入城。”
鲁空子立于井沿,手中竹简写着第五讲题目——《笼外风雨》。
“风雨来了,笼便不再是笼,”他声音沙哑,“而是伞。”
夏泽起身,白绫在风中猎猎:“伞若不牢,风雨便会掀了伞骨,连人带笼一并卷走。”
他抬手,竹杖轻点井壁,一块刻有“鲁空子”三字的稷砖忽然松动,露出其后暗格。
暗格里,是一卷更陈旧的羊皮,上用褪色的墨迹绘着一条更隐秘的线——
自王城根下,穿太和书院,直抵东海。
“潜龙沟之外,还有‘惊龙道’。”夏泽将羊皮递予鲁空子,“此道一开,王城便不再是囚笼,而是通衢。”
鲁空子指尖发颤:“你要把整座王城......变成一条河?”
“不,”夏泽轻声,“是变成一座可以流动的笼。让风可过,雨可过,刀兵亦可过——但终要汇入东海,归我稷下。”
当夜,玄武卫入城。
冯国章的三万旧部卸甲解剑,却未进营房,而是被直接带往王城裂缝。
那里,白袍军已连夜搭起十座砖窑,炉火映得雪夜通红。
窑口前,堆着从太和殿拆下的楠木梁柱,每一根都编号入册,此刻却被锯成寸许木条,投入火中。
冯国章立于窑前,亲手将第一根雕龙金柱推入火口。
烈焰舔舐龙鳞,发出毕剥的爆响,像一声声不甘的龙吟。
“昔日王城,以木为骨,以石为肉,”夏泽立于他身侧,声音平静,“今日拆骨熬胶,碾肉成灰,只为给新笼添一抹粘合。”
冯国章侧首,火光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暗:“那我的骨,可也要拆?”
夏泽未答,只抬手,指向裂缝尽头——
那里,一株野菊正从灰烬里破土,花瓣上还沾着火星。
“将军的骨,”他轻声道,“当是那株菊下的第一抔土。”
三日后,太和书院落成。
天井中央,新筑的井壁已高逾三丈,井底却未铺砖,而是一片澄澈的水面——
那是引自潜龙沟的活水,水中游着数十尾赤鳞小鱼,鱼脊上皆烙着“稷”字小印。
揭幕那日,夏泽立于井沿,朗声宣布:
“自今日起,此井名为‘镜心’。凡入书院者,必先俯身照影——若见自己仍是囚徒,便不可入内;若见自己已非囚徒,亦不可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