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北宋嘉佑年间,翰林学士苏颂奉诏编撰《本草图经》,遍历天下采集药样图谱。当他的车马踏入蜀地永康军(今四川都江堰)时,恰逢川芎采收时节。岷江水滋养的冲积平原上,连片的川芎田如铺翠毯,药农们正弯腰采挖,褐皮圆实的根茎从油沙土中露出,断面油点密如星子,辛香混着水汽,漫过堰渠与稻田。
“此芎与他地迥异。”陪同的蜀地医官指着刚挖出的川芎,“您看这形,圆如拳,重实如石;看这断面,脂润如膏,油点细而亮——永康军的川芎,得岷江水之润,承都江堰之利,天下无出其右者。”苏颂取来秦州、抚州等地的川芎比对,果然蜀地者形更丰、气更醇,遂在《本草图经》中郑重记下:“芎藭,今关陕、蜀川、江南皆有之,而蜀川者为胜。”并特意命画工绘制“永康军川芎”图,图中川芎叶片舒展,根茎饱满,旁注“生于岷江岸,油沙土育之,三年成药”。
这株被蜀地水土浸润的草木,至此与蜀地完成了深度绑定。而它的故事,要从永康军“堰头村”的药农川伯与苏颂的那次相遇说起,那时的都江堰,岷江水正通过宝瓶口,悄悄滋养着川芎的根,也滋养着一段关于“道地”的传奇。
第一回 岷江水润油沙土 永康川芎初显形
北宋天圣年间,永康军的春天总带着岷江水的清润。堰头村的川伯,彼时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跟着祖父在“堰边田”里种川芎。这片田紧挨着都江堰的支渠,土壤是独特的“油沙土”——抓一把在手里,能感觉到细密的沙粒裹着一层油润的腐殖质,祖父常说:“这土是岷江水冲了千年才成的,既保水又透气,川芎的根在里面,能长得圆滚滚的,像庙里的佛珠。”
川伯祖父种川芎有个诀窍:必用“稻芎轮作”。前一年种水稻,水稻的根须能疏松土壤,还能留下水汽;次年种川芎,根茎便长得格外壮。“就像人吃了米饭才有力气,土地种了水稻,才养得出好芎。”祖父边埋苓种边说。这苓种是从三年生的壮芎上剪的,圆硬如豆,带着紫晕,祖父说:“苓子得选堰边田的,移到山后的黄泥地,长出的川芎就瘦得像柴火。”
那时的蜀地,川芎已在各地种植,但永康军的川芎总显得与众不同。川伯跟着祖父去州府赶集,见其他州县的川芎:有的根茎瘦长,像脱水的萝卜;有的断面油点稀疏,辛香淡得几乎闻不见。唯有永康军的川芎,摆出来就能惹眼——个个圆实,堆在筐里沉得压手,断面的油点密得能映出人影,辛香里带着一股岷江水的甘味。
“为啥咱的川芎总比别人的好?”川伯问祖父。祖父指着远处的都江堰:“那李冰父子修的堰,让岷江水乖乖浇田,水不涝,土不旱;咱这油沙土,是水和土的亲儿子;再加上‘稻芎轮作’,三样合在一起,川芎才能长这么好。”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去年的川芎切片,递给药商,“您闻,这香能留一年,别的川芎放仨月就没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