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吴普本草》载:“芎?,一名香果,味辛,香。”这“香”字,藏着一株草木的灵魂。它不是花香的甜腻,不是木香的沉郁,是带着辛烈的穿透力,能钻透经络,能唤醒心神,能驱散秽浊。上古之时,先民在山林间发现这根茎带香的草木,掐之则辛香扑鼻,佩之则蚊虫远避,煮之则头痛立减,遂呼为“香果”。
从《吴普本草》的竹简到秦汉的药囊,从民间的香囊到医家的处方,这株被称作“香果”的川芎,其香气飘过了两千年。它的根茎褐如檀木,断面油点如星,辛香浓时能漫过整条街巷,淡时能藏于一缕丝线——恰如中医的智慧,既显于庙堂典籍,也隐于市井炊烟。故事始于北魏年间的“香源村”,村后有山名“芎山”,山前有溪名“香溪”,村里的女子多识草木,而“香姑”与香果的缘分,便从她指尖的第一缕辛香开始。
第一回 芎山春深香果生 稚女识香承祖训
香源村的春天,是被芎山的辛香唤醒的。正月刚过,山坳里的川芎便顶破冻土,抽出紫红的芽,到了清明,羽状复叶已铺成一片新绿,晨露落其上,滚作银珠,风过处,辛香顺着香溪飘进村里,连石板路都浸着暖意——那是香果的春信,也是香姑的功课。
香姑那年才八岁,扎着总角,跟着祖母往芎山去。祖母的药篓里垫着麻布,专用来装刚冒头的川芎幼苗。“这苗嫩,香得清,”祖母掐下一片叶,递到香姑鼻尖,“闻仔细了,这是‘香果气’,能通鼻子,能醒脑子。”
香姑深吸一口,辛香像小针扎了下鼻尖,随即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窜到头顶,连日来的春困竟消了大半。“祖母,它好香!比院里的腊梅还冲!”祖母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这香不是闲香,是药香。《吴普本草》说它‘味辛,香’,辛能散,香能透,治头痛最灵。咱香源村的人,祖祖辈辈靠它过日子。”
祖母教她认川芎:“看这叶,羽状复叶,叶背带白绒毛,摸上去涩涩的;看这茎,基部带点紫,像抹了胭脂;挖开表土,根须细如丝,带着土腥味——但等秋天,这根须就会长成圆鼓鼓的根茎,那才是香果的魂。”
香姑蹲在苗边,看蚂蚁顺着茎秆爬,听风拂过叶尖的沙沙声,忽然觉得这株草是活的,那辛香是它在说话。祖母挖苗时总留三分:“春生之时,苗是气脉,挖多了伤根本,秋天就结不出好根茎了。”她还教香姑唱童谣:“芎山草,香飘飘,春采苗,秋采根,辛香香,治头风……”
那年秋天,香姑跟着祖母挖川芎。刚出土的根茎褐中带黄,圆鼓鼓的,像个小拳头,掐开一点,断面冒出乳白的汁,辛香猛地炸开,比春苗浓烈十倍,呛得她打了个喷嚏。祖母用麻布擦去泥土:“这就是香果了,藏了一夏的力气,都在这根茎里。”她把根茎切成片,晒干,装在陶罐里,说:“冬天有人头痛,就用它煮汤,比春苗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