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族里的长辈提起阿蘅:“那天若不是她的蘼芜叶,怕是……”张二郎的脸一下子红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里却有些发潮。
新妇听见了,把脸一沉:“提她做什么?一个被休的弃妇,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才不让她进我院门!”她把孩子往奶娘怀里一塞,“再说了,不过是些贱草,换了别人也能用!”
这话像根刺,扎在张二郎心上。他想起阿蘅在院角站着的样子,像株没人疼的蘼芜,想起她递蘼芜叶时的眼神,清澈里带着伤,忽然觉得杯里的酒格外苦。
夜里,他又去了后院。新妇嫌蘼芜“晦气”,早让人把剩下的都拔了,种上了月季。可他总觉得,那月季再艳,也没有蘼芜的香让人安心。他甚至偷偷跑到山上,想采些蘼芜回来,却在山径上看见阿蘅的竹篮——她比从前起得更早了,天不亮就上山,竹篮里的蘼芜堆得更高,叶片上的露水,像她没干的泪。
他没敢上前,躲在树后看着她。她的动作比从前熟练了,指尖掐叶的力道又快又准,偶尔直起身捶捶腰,望着山下的炊烟发愣,那炊烟的方向,是他家的院子。张二郎的心像被什么揪着,疼得厉害——他给了她最深的伤,她却还在用这满山的蘼芜,提醒他曾经的温情。
有次,他让丫鬟送些布料给阿蘅,说是“谢礼”。阿蘅没收,让丫鬟带回来,只留下句话:“我采蘼芜能换布,不劳二爷费心。”丫鬟说,她讲这话时,正蹲在蘼芜丛里,手里的叶汁滴在布裙上,染出片深绿的痕,像朵开败的花。
张二郎把布料扔在箱底,再也没提过送东西的事。他知道,阿蘅的骄傲,就像这蘼芜的根,扎得深,就算被人踩了,也不肯弯一弯。而他,只能在每个想起她的夜里,闻着窗外隐约的蘼芜香,在愧疚里翻来覆去。
第十回:寒雪压蘼芜,破窑暖意生
冬至刚过,桐柏山落了场大雪,把山路封得严严实实。阿蘅的破窑里,只剩下最后一把米,她裹着单薄的被,缩在床角,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觉得这冬天格外长。
她以为自己会冻饿而死,迷迷糊糊中,却听见窑门被轻轻推开,风雪卷着个人影进来,是镇上药铺的李掌柜,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阿蘅姑娘,我听砍柴的说你好几天没下山了。”李掌柜把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有两个热馒头,一碗姜汤,“前阵子你送来的蘼芜干,治好了王大户家儿媳的产后风,他让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