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烧到头,灰烬骤然一颤。
没有火星,没有声响,只有一粒细如尘埃的灰,在将熄未熄的余烬中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叩醒。
麴云凰端坐于暗室中央,面前摊开的是她父亲临终前亲手封存的赤焰军令册。
羊皮卷边早已泛黄卷曲,唯有最后一页,一道极细的朱批如血痕般横贯纸背:“若音引归宗,当以血破律。”
她的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字,指腹下传来细微的凹凸感——那是用刀尖刻入纸背的密语,非血脉相承者,无法感知其震频。
她忽然笑了。
不是惊惧,不是悲恸,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冷笑。
原来如此。
先帝布下“借魂继权”之局,并非要操控后人,而是设下一道终极自毁机关。
唯有真正的赤焰血脉,在知晓真相之后,仍愿以身赴祭,才能触发“血破律”,引爆整个音控体系——那是一道留给后人的遗诏,也是一把斩向傀儡皇权的利刃。
“我不是容器。”她低声说,眸光如刀,“我是刀。”
门外脚步轻响,韩烈大步而入,铠甲未卸,眉宇间却透着久违的肃穆。
他身后跟着三十七名老者,皆衣衫粗陋,眼神浑浊,却是当年内廷三十六宦官与一名幸存乐官的遗族。
“人都带来了。”韩烈沉声道,“他们不知为何被召,但……都带着‘静’字牌。”
麴云凰起身,亲手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三十七杯茶。
茶汤浑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粉末——骨灰香混入醒魂散,是唤醒被封印记忆的唯一法门。
“喝下它。”她站在第一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如战鼓擂心,“你会记起你父亲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记起他为何被剜舌、被焚嗓、被埋于慈宁井底。”
老者颤抖着接过茶杯,目光迟疑。
“我不求你们复仇。”麴云凰淡淡道,“我只问一句——你们可愿死得明白?”
老者猛然仰头,一饮而尽。
一人饮罢,其余三十六人相继举杯。
寂静中,唯有茶水入喉的吞咽声,像三十七道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迎来第一股激流。
刹那间,有人抱头惨叫,有人跪地痛哭,更有人双目赤红,嘶吼出早已失传的宫廷密语。
他们的记忆被强行撕开,那些被影宦抹去的真相,如毒血回流,冲上脑海。
韩烈静静看着,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
“他们醒了。”他说。
“还不够。”麴云凰摇头,“真正的觉醒,要等到宗庙那一夜。”
与此同时,东宫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