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牛俊逸躺在书房软榻上,面色苍白,额角沁着虚汗,一缕黑发垂落胸前,湿漉漉地贴着脖颈。
仆从隔着帘子低声回禀:“大夫说公子是风寒入体,需静养三日。”门外脚步渐远,烛火熄灭,整座府邸陷入沉寂。
可就在最后一盏灯熄灭的刹那,他睁开了眼。
眸底寒光如刃,再无半分病态。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如落叶,穿过回廊,来到地窖入口。
那扇虚掩的门,仿佛一直在等他归来。
他推门而入,反手锁闭机关,掀开角落一堆旧麻袋,露出一方青石板——这是他昨夜亲手改设的密室入口。
石板掀开,一道狭窄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室。
中央摆着那口从太子寝殿悄然调包的手炉,铜身斑驳,钉纹如蛇鳞交错,隐隐透出阴冷之气。
牛俊逸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金色的药膏泛起微光。
这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她只说了一句:“若有一天,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就用它。”
他指尖蘸膏,一寸寸涂抹在铜钉根部。
每涂一处,炉身便轻轻一震,似有无形之音在内部苏醒。
当他涂完第七颗铜钉时,整座手炉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远古钟声在血脉中回荡。
他闭目凝神,默运《灵犀幻音诀》。
不是以声控人,而是以心引炉。
刹那间,意识如丝线般沉入炉心,黑暗中骤然炸开无数光影——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现:内阁大学士李崇安在灯下批阅奏折,眼神却呆滞半瞬;禁军统领赵承武在校场点兵,耳骨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还有礼部尚书周明远,在祭天大典前焚香祷告时,嘴唇无声开合,竟在复述一段《冥引录》残文!
三名重臣,两名禁军统帅,皆在无意识中被植入指令。
牛俊逸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里衣。
他死死攥住手炉边缘,指节发白。
他们早就被“顺命引”渗透了。
不是一人,不是少数,而是一张网,一张以音律为线、以香火为引、以忠魂为饵的控权之网。
而这炉,正是反向追踪的钥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手炉重新封入暗匣,藏于密室最深处。
他知道,今夜之后,真正的猎杀才刚开始。
与此同时,城南军营废墟。
麴云凰立于残垣断壁之间,面前站着十二名老兵,个个鬓发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们胸前都挂着一块青铜小牌,刻着一个“静”字——那是赤焰军旧部的身份信物,也是她父亲当年亲手所铸。
“低头。”她声音清冷。
老兵们依令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