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每一次他因极致的疲惫而精神恍惚,每一次他因药效间隙而观测强度骤降,都会有几个人影,或者一小段队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间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涟漪都不会留下。
“您一个小时前才服用过强观测辅助药剂……您不能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再次使用。”
洛苏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和困惑。他用力皱紧眉头,脸上肌肉痛苦地扭曲着,似乎在努力翻找着某个被搅得一团糟的抽屉。
“我……喝过……辅助药剂吗?”他含糊不清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疑惑和巨大的痛苦,“什么时候……喝过?”
“您喝过的!就在刚才!就在一个小时前!您怎么……怎么忘了呢?”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在做什么。”洛苏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他猛地用那只没拄棍子的手捂住额头,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沙尘,从他惨白的脸颊滚落。他似乎在承受着颅内巨大的撕裂感。
紧接着,他脸上的痛苦和茫然瞬间褪去,他放下捂着头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虚无的灰暗,用一种异常平稳、却毫无温度的声音低声问道:“又有多少人……消失了?”
很多人消失了,这支队伍比出发时短了太多,他们全部丧生在这场灾难中。
“坚持下去,我们会走出去。”洛苏拍了拍身边同事的肩膀,“我没事,把药给我吧。”
“您真的不能再服用了……您的大脑已经受到影响了……您不认识我了吗?”那位男同事声音带着哭腔,“我是符仕德,您的学生!”
一瞬间,洛苏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眼前的年轻男性在和他记忆中的某人不断重叠,混乱的记忆中,他找到了自己学生的身影。
“符仕德?你没事……李琪呢?”
“李琪昨天消失了!在您摔倒的同时,她本在给队伍后方的伤员送药……结果她和伤员一起不见了。我组里的同学只剩下我了。”
洛苏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答案。那双空洞的眼睛只是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虚无上,再一次迈开了沉重的脚步。他手中的木棍,重重地杵在被他重新观测出来的戈壁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笃”声,如同敲响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