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节点城内,一股名为“反对末日思潮”的运动浪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声势席卷这座城市。这场运动的初衷本是打击那些宣扬末日宿命论、崇拜失序力量、甚至试图破坏节点城关键设施的极端分子。
在运动初期,它确实像一剂猛药,安全部门精准地挖出了一批潜伏在供水系统、能源中枢甚至观测塔塔维护团队中的极端分子,挫败了数起意图引爆混乱或瘫痪核心设施的袭击阴谋。一时间,节点城内部的安全隐患被大幅肃清,惶惶人心也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毕竟,清除内部的“毒瘤”,是生存下去的必要前提。
然而这把火烧得太旺。运动的性质,在狂热的浪潮冲刷下,正变得驳杂、扭曲,甚至走向了初衷的反面。
“末日思潮”的定义,被无限地扩大和模糊。最初针对的是那些宣扬自毁、崇拜混乱、有明确破坏行为的极端分子。但很快,这把尺子变得无比严苛。任何对当前严峻形势流露出深切忧虑的言论,任何对未来资源枯竭、技术瓶颈或外部威胁的理性探讨,甚至仅仅是在私人场合表达了对亲人离散、故土沦丧的悲伤情绪……
这些原本是人类在巨大灾难面前最正常不过的反应,都被运动的狂热支持者敏锐地捕捉,并粗暴地打上“散布恐慌”、“动摇军心”、“末日论调”的标签。
尤其针对敏感的科研工作者群体,这种氛围变得令人窒息。在研究所的茶水间、在项目组的讨论会上,甚至在食堂的餐桌上,原本应该畅所欲言、碰撞思想火花的学术交流空间,却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冻结。
一位资深材料学家,因为在内部会议上忧心忡忡地提到“合金产量跟不上节点城的发展速度,未来五年是个大坎”,第二天就被安全部门以“传播消极失败主义、动摇建设信心”为由带走协助调查,项目组被迫停摆。一位年轻的心理研究员,仅仅因为在与同事私下聊天时叹息了一句“不知道外面聚集点的人还能撑多久,想想就难受”,便被匿名举报,接受了数轮令人疲惫的审查。
游行的队伍如同一条条躁动的、由愤怒和偏执编织成的长龙,穿行在节点城纵横交错的交通干道上,游行的旗帜不再是单纯的“清除极端、保卫家园”,上面开始出现更多刺眼的标语:“悲观即背叛!”、“消灭末日毒瘤,一个不留!”。
他们的口号声震耳欲聋,整齐划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末日是谎言!人类必胜!”
“清除动摇者,建设新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