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太高看妾了。” 她放下茶盏。“妾不过是深宫里的妇人,哪里懂什么将领心思?只知道陛下既已决定,我等只能尊崇。”
她抬眸,笑意温软:“至于南征成败,自有天意裁决。姐姐若真心忧国,不如多为陛下祈福,盼他旗开得胜,早日一统天下,也免得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张夫人看着她这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无奈的笑,像江湖人遇见了最棘手的对手,明知对方藏着后手,却偏偏抓不到任何破绽。
“妹妹说的是。” 张夫人起身,理了理裙摆,“是我多心了。” 她走到殿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此番去洛阳我也会一同前往。”
清河亦起身,福了一礼,“妾也盼着与姐姐同赏洛阳春色。”
张夫人走后,碧儿进来收拾茶盏,见清河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道:“娘娘,张夫人这趟来,怕是没安好心。”
清河没回头,指尖轻轻叩着窗棂。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得无声无息,却像要把整个长安都埋进一片苍茫里。
“她是个好人。” 清河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碧儿不解:“那娘娘为何不……”
“不为何。” 清河打断她,转身时,眼底的薄冰已化成了春水。
她要去洛阳。要去看看她亲手推动修复的城郭,要去看看那些即将被投入战火的兵甲,要去看着苻坚一步步走向她为慕容家铺好的那条路。
至于张夫人的担忧,她不是不懂,只是不在乎。
清河想起她曾经与慕容冲的对话,秦国自从王猛走后便会一步一步走向灭亡,哪怕鲜卑羌人不反,秦国依旧会走向衰落,兴于苻坚也会衰于苻坚。
苻坚太想要证明自己了,太想要完成不世之功了,安抚黎庶、和平夷狄,他想要证明自己的苻秦才是正统,只有南下灭亡东晋。
重新建立一个胡汉共生的强大国家,他放弃了往日胡族统治者的一味杀伐,改用仁德治理,可以有过不罚一味仁慈就会导致人心思异,人人都会觉得即便是谋反你也不会杀他们,这样一来没有人会觉得你值得效忠。
安抚黎庶、和平夷狄,就拿慕容家来说,这是苻坚灭亡所有国家中待遇最好的皇族了。但是苻坚对于慕容家的防范依然不减,慕容垂用兵当世名将,可是从投效苻坚以来只有襄阳之战开始才参与军事。
而对于慕容家的任用也大都是虚职,想要仁慈却不能真正的仁慈,有过不罚,灭燕之后连慕容评这样的人都留下授予官职,苻重、苻洛先后谋反而不诛。
淝水之战失败,氐族本部力量损失惨重无力控制北方,加速了苻秦的灭亡,到后来慕容垂起兵后苻坚几乎不想再与慕容垂争夺关东之地了。
清河握紧了拳头,一个形式上的统一有什么用,只有去打破幻想,她相信慕容冲可以,为此多少人成灰,多少事成烬,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