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苻坚在东苑散心,让人把沙门道安叫到身边,要同乘一辆车。
侍中权翼赶紧上前,袍角被风掀起:"陛下,按规矩,天子车驾该由侍中陪乘,清道开路,进退都有规矩。三代的亡国之君,就是因为坏了规矩,才被后世骂。当年班婕妤拒绝与汉成帝同辇,传为美谈啊。道安是出家人,身份卑微,不该玷污天子车驾。"
苻坚的脸沉得像要落雪:"道安大师的道行深不可测,是当世的大德。朕举天下之重,未足以易之。不是他沾了同辇的光,是朕能跟他同辇,才是荣耀。"
他让权翼扶道安上车,转头对老和尚笑:“朕打算跟大师一起南巡吴越,带着六军去看看。到疑岭祭拜虞舜的陵墓,去会稽看看大禹的遗迹,在长江上泛舟,再去海边吹吹风 —— 这不好吗?”
道安合十行礼,声音平静如古井:"陛下顺应天命,坐镇中原就能统御四方。平时逍遥度日,顺应时节调养身心,出行时有仪仗清道,安坐时能无为而治,像尧舜那样教化天下,何必让自己劳累奔波,在战场上费口舌,风里来雨里去,在野外受苦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苑中枯槁的草木:"东南那地方,地势低洼,瘴气重。虞舜去了就没回来,大禹去了也没久留,哪值得陛下亲自动身,让百姓跟着受苦?《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苟文德足以怀远,可不烦寸兵而坐宾百越。
苻坚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不是嫌土地不够广、人口不够多,只是想统一天下,救百姓于水火。天生万民,立君主就是为了除乱解难,哪能怕劳累?朕是天命所归,要顺天意行天罚。高辛氏有熊泉之战,唐尧有丹水之师,都写在典籍里,让后世帝王效仿。要是照大师说的,帝王就不用巡视天下了?"
他看向远处的宫墙,眼神锐利如鹰:"朕这趟去,是仗义出兵。让那些南迁的中原人,能回到故土,祭拜祖坟。只是为了平定祸乱、选拔贤才,不是要穷兵黩武。"
释道安沉默不语。
数日后朝中大臣和各地分封的氐族主帅的奏本全部呈上来。
朝廷内部:
以苻融、权翼、薛赞为首的大臣强烈反对。
以朱彤、慕容垂为首的大臣只有少部分主战。
朝廷内部主和声音占比超过七成。
地方上:
苻洛、苻重、苻丕、韩胤主战,苻睿、苻晖表示听从苻坚做主。
毛当、毛盛、王显三人历经淮南之败有心一雪前耻,上书请求抹兵厉马一两年再集结大军南下。
毛兴、王腾作为氐族贵族态度矛盾,总体来说还是主和。
苻朗是明确坚定的主和。
也就是说地方上各大主帅主战声音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