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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高悬,炽热的阳光将田野照得亮晃晃的,小东弓着腰在稻田里插秧,汗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进浑浊的泥水里。
身旁一位大叔直起腰,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朝着远处地头正在指挥的徐德恨,轻轻叹了口气。
小东见状,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叔,您觉得我爸这人咋样?”
大叔听到这话,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徐德恨离得远听不见后,才压低声音说:“你爸啊,做事是挺有手段,可有时候太强硬,大家心里都有点怕他。”
说罢,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忌惮。
这时,另一位大伯接话道:“话是这么说,可没你爸,咱这村子还真不行。上次村里修水渠,要不是他跑前跑后,协调各家各户,这事儿还不知道拖到啥时候呢。”
大伯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矛盾。
小东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秧苗停在半空,眼神里透着思索。他看着不远处父亲那忙碌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抿,心中五味杂陈。
微风拂过,稻苗轻轻晃动,像是在诉说着村民们复杂的心声。
小东沉默片刻,又弯下腰继续插秧,动作机械而缓慢,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村民们的话,对父亲的认识也变得愈发模糊而复杂。
放榜那天,小东像往常一样,天刚蒙蒙亮就起了床。
蝉鸣声将郭任庄的八月煮得滚烫,供销社门前的枣树叶蔫巴巴垂着,在红榜投下细碎的阴影。
小东蹲在墙根啃玉米,玉米粒掉在解放鞋上,惊飞了两只争抢的麻雀。
他数着墙缝里的蚂蚁,第七次把目光投向半人高的榜单,白石灰刷的墙面还泛着潮气。
“看啥呢?“发小大柱叼着麦秆凑过来,解放牌衬衫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掉了,露出晒得黝黑的胸膛,“听说这次全县就录三十个,咱村祖坟上要有这青烟......“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学生举着成绩单冲出供销社,胸前校徽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东的指甲深深掐进玉米芯,金黄的碎屑簌簌落在裤腿上。
他想起考试那天钢笔漏墨,蓝黑墨水在答题卡洇出狰狞的团块,监考老师“啧“了一声递来纸巾的画面。
此刻那团墨渍仿佛在眼前膨胀,渐渐模糊了红榜上跳跃的名字。
日头偏西时,榜单前只剩几个老人在辨认毛笔字。
小东蹭到榜尾,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往下滑,露水打湿的榜纸沾着他掌心的汗。
当“徐小东专科“几个字突然撞进眼帘,他听见喉咙里发出类似麦秸折断的轻响——不是心碎,倒像是某种期待已久的解脱。
晚风掠过晒谷场时,小东躺在草垛上数星星。
远处二哥房间的灯又亮了,窗纸上映着母亲纳鞋底的剪影。
大哥的收音机飘来邓丽君的歌声,断断续续混着拖拉机的轰鸣。
他攥紧口袋里徐老师给的《乡镇企业报》,油墨味混着草香,突然觉得夜空下的郭任庄不再是困住他的樊笼。
第二天清晨,小东在红榜前驻足良久。
有人用粉笔在他名字旁画了朵歪歪扭扭的花,不知是哪个孩子的恶作剧。
他弯腰捡起片带露的槐叶,叶脉在朝阳下泛着微光,转身时踢到个玻璃瓶——里面不知谁装了半瓶萤火虫,此刻正扑闪着想要飞向天空。
清晨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自家农田。
阳光渐渐洒下,给田野披上一层金黄薄纱。
小东熟练地挥着锄头,翻整土地,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沉稳劲儿。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这时,同村的小伙伴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不忍和犹豫,最终还是把高考落榜的消息告诉了他。
小东愣了一瞬,随后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他直起身子,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汗,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庄稼。
他心里清楚,高考成绩已然尘埃落定,但这几个月在田间地头的忙碌,绝不是虚度光阴。
回想起这段日子,每天跟着父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除草时,他会蹲在田间,小心翼翼地分辨每一株草苗,不让杂草抢夺庄稼的养分;施肥时,他仔细计算用量,均匀地撒下肥料,满心期待着农作物茁壮成长。
那些弯腰劳作的时刻,那些被烈日炙烤的瞬间,都成了他生活中最真实、最珍贵的记忆。
他记得有一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差点冲毁田埂,他和父母一起冒雨抢修,泥水溅满全身,大家却没有丝毫退缩。
那一刻,他感受到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力量,也明白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
如今,看着眼前这片承载着无数汗水和希望的农田,小东的眼神中透着坚定。
他不生气,也不懊恼,因为他知道,人生的价值从不止于一张成绩单,这段在土地上耕耘的时光,同样让他收获满满。
他把高考落榜的事写信告诉了在部队的哥哥朝阳。信中写道:
“二哥:
见字如面。
当我提起笔写下这些话时,心里五味杂陈。
高考放榜了,结果不尽人意,我落榜了。
那一刻,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我没有立刻告诉爸妈,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周围的热闹好像都和我无关。
回到家,爸妈在厨房忙碌,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们为我付出太多,我却没能给他们想要的结果。
不过,这几天我慢慢想通了。
我想和你讲讲我的想法。
我打算先留在家里,帮爸妈做做农活。
你知道吗,这几天在地里干活,我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抵触了。
锄地的时候,每一锄头下去,翻起湿润的泥土,能闻到泥土的香气,那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播种的时候,把种子一颗颗撒进土里,就好像种下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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