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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十几尊极境妖王,凭着一身极境修为勉强稳住身形,一个个脸色煞白,气息翻腾不定。
下方,陈阳和龙灵看得都有些发直。
龙灵往陈阳身侧缩了缩,想到曾经受过的毒打,吓得用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这……这算什么,隔山打牛?」
陈阳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倒飞出去的黑压压一片妖修,低声嘀咕:
「我看是隔牛打山吧。」
烟尘缓缓散去。
那牛首妖王满脸是血,整张脸都被打得凹陷下去,晃晃悠悠悬在半空,连站都站不住。
他勉强转过头,冲着身后的贞守伸出手,声音破碎:
「大哥……救我……」
那声音凄惨无比,听得周遭众妖都心头一寒。
剩下那十几尊妖王面面相觑,一个个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再没人敢贸然上前。
贞守站在原地,望着半空那道赤红身影,又看了看身前凄惨的妖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恨得咬牙切齿,脚下半步也不敢往前挪。
方才那一拳之威,早已超出他的预估。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哪怕他催动全身四象图腾齐鸣,也触摸不到对方那层境界的边。
「这白猿……到底从哪里修来的这一身神通?」
他心中百思不解,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遭一道道目光纷纷投过来,惶惶不安,都在等他拿主意。
那牛首妖王还悬在半空,当着满场追随者的面,他总不能说自己怕了,不敢上。
念头飞转,他忽然高声开口,话音铺开,响彻四方:
「诸位不必慌乱!」
「这狂徒在地窟数百年,向来只伤不杀,想来是受着地窟规则限制,不敢轻易造次。」
「我们并肩齐上,救回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原本惴惴不安的群妖皆是一怔。
对啊。
过往数百年,这狂徒打遍地窟,打断骨头,废人修为的事数不胜数,却从未真的打死过谁。
想来定是这地窟有什么禁制,限制了他的杀性!
「没错!贞守大哥说得对!」
「他也就看着凶,根本不敢杀人!」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刚刚被打飞的妖修们纷纷爬起身来,心气又渐渐提了起来,一个个重新催动气息,目光又变得凶狠了几分。
虚空中,白猿听着下方的鼓噪,只垂着眼帘,眸中不起半点波澜。
他捏起左拳。
灵气与血气在拳锋之上交融,化作莹莹的光,光中却翻涌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意。
陈阳在下方望着,心头微微一怔。
这死意……
他瞬间想起了白骨大圣。
想来是白猿师兄常年在深渊之下,为白骨大圣清扫身子,经年累月,沾染上了这股源自尸山摩诃的死意。
「这一拳……」
陈阳眉头皱起。
他印象里的白猿师兄,平日里穿着粗布麻衣,低着头默默清扫碎石,性子温吞得像个老僧。
唯有穿上这身赤红战甲,才像是脱胎换骨,锋芒毕露,狂傲不羁。
可即便如此,他也总觉得,白猿师兄应当不会轻易下杀手。
身旁的龙灵也低声嘀咕:
「放心,这狂徒向来有分寸。打残可以,杀人……他从不沾因果。」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也带着几分笃定。
毕竟她也挨过这狂徒的揍,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可终究没伤性命。
悬在半空的牛首妖王,听了下方贞守的话,也像是吃了定心丸。
他虽满脸是血,却依旧咧嘴狞笑,含糊不清地放着狠话:
「白猴子……有本事打死爷爷!等老子得了紫气本源,今日之仇……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
白猿拳锋一沉。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炸裂的光华。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拳,落在了牛首妖王的额角。
众人只见血光一闪。
那牛首妖王的半边脸,连同半边头骨,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失无踪。
白猿松开手。
那具身躯晃了晃,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剩下的一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凝着方才的狞笑,却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咚!
牛首妖王重重砸在废墟上,溅起一片血花。
全场死寂。
时间像是被硬生生冻住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又缓缓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赤红身影。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吐出这句话。
像是一滴水滚进了滚油里,全场瞬间炸开。
「狂徒杀人了!」
「他……他竟然真的杀人了!」
「不是说从不杀人吗?!怎么会……」
惊呼声轰然炸开。
前一刻还想着报仇雪恨,破禁而出的妖修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腿脚发软,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贞守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通。
数百年的规矩,怎么说破就破了?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人群边缘,清萱打了个寒颤,指尖发凉。
她想起了当年那一拳,想起了自己血气衰败,化作老妪模样的日子。
原来……
原来白猿当年,根本就没出全力。
若是那一拳也带着这般死意,自己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另一侧的龙南,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竟在发抖。
前些日子挨的那顿揍,此刻仿佛又疼了起来。
他暗自庆幸,当时这狂徒也是留了手的。
「这……这怎么回事?」
龙灵也傻了眼,抓紧了陈阳的手臂:
「他……他真杀了?」
陈阳也有些错愕,凝望着半空的身影。
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修行出了差错,入了魔?
可他抬眼望去,白猿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入魔的癫狂。
他只是随意甩手,将拳锋上沾染的血珠轻轻甩落,动作从容淡然。
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沉肃,压得整片地窟都喘不过气来。
在满场死寂之中,白猿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正望着地上的血尸出神,冷不防对上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瞬,白猿开口,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冷冽杀意,反倒带着几分温和:
「小师弟,册子拿过来吧。」
满场妖修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册子?
什么册子?
龙灵也侧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解。
可心思活络的,早已品出了味儿。
小师弟……
这二人果然是师出同门!
之前陈阳的说辞,众人还半信半疑,此刻听白猿亲口叫出这声称呼,哪里还会有假?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再落到陈阳身上时,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恐惧。
贞守站在最前方,脸色铁青,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师兄弟……合着这狂徒,竟真的是这小子的靠山?」
可那所谓的册子,又是什么东西?
陈阳却没管满场的目光,闻言一溜小跑上前,到了白猿跟前。
他先是规规矩矩抱拳一礼,这才从怀中摸出那本早些准备的名册,双手递了上去。
「师兄,册子在这儿,你要再看一遍吗?」
「嗯,我怕记错了。」
白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指尖翻过册页。
他目光落在册页上,一边看,一边缓缓抬眼,扫过下方的一众大妖。
那目光看似平淡,可每扫过一人,那人便心头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下了。
目光扫到小妖群中时,更像是寒风刮过,一众小妖齐齐打了个寒颤,腿脚发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没人知道那册子里写了什么,更不知道这狂徒翻名册,到底要做什么。
偌大的地窟,一时之间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半晌,白猿才合上册子。
「老师以前总说我行事不够果决,总留余地。」他声音淡淡,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我想明白了,我之前的想法或许不对,有些东西,留着终究是祸患,长痛不如短痛!」
陈阳站在他身侧,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顺势点头。
「这些大的……」白猿指尖点了点名册。
「都肃清了。」
「那些小的,根基尚未牢固,见不到外面的日月天光,就留在这地窟里,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话音平静,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生杀大事,只是清理些杂物。
陈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好好好!大的肃清,小的留下,师兄说得是!」
他说着,还特意转头,望向废墟前的贞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贞守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发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周遭更是炸开了锅。
「大的?什么大的?」
「肃清……他要肃清谁?!」
奎光站在贞守身侧,胖脸煞白,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大哥……这,这狂徒手里拿的,莫不是阎王生死簿?」
远处的龙南攥紧了拳头。
他自恃修为不弱,可方才一拳轰杀牛首妖王的场面还在眼前,此刻被那名册一衬,竟也觉得后背发凉。
人群另一侧的清萱,心头一凛,脚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
她当年吃过这狂徒的大亏,最是清楚此人的手段。
如今这般郑重其事地翻名册点名,想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龙灵站在原地,看着陈阳和那狂徒站在一处,一搭一唱的模样,心头也是七上八下。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等陈阳退回来时,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问:
「楚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大的小的?」
「没什么没什么。」陈阳打了个哈哈,眼睛却瞟着贞守的方向,压得更低。
「龙姑娘瞧着吧,这老家伙要遭殃了。」
他话音刚落,半空之中的白猿就动了。
目光落在贞守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个,就你吧,贞守。」
话音落下。
轰!
白猿身形一晃,赤红战甲瞬间被血气灌满,迎风鼓荡。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魔神,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生生向着贞守压了过去。
空气在他身前被挤压得发出哀鸣,沿途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
贞守神色骤变。
「四象护体!」
他暴喝一声,周身骨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四头巨象齐齐昂首咆哮,蛮荒古气凝成实质的壁障,挡在身前。
这是他一身修为的极致,也是巨象族传承的最强防御。
当年他凭着这一手,硬挡过妖皇一击,捡回一条命。
可下一瞬,白猿一拳砸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这么平平常常一拳。
咔嚓!
脆响之声清晰刺耳。
白猿拳锋化掌,掌刃劈在元象图腾之上,那号称万劫不摧的天骨纹络,竟如同纸糊般,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掌心一沉,顺势按在贞守天灵盖上。
噗!
元象图腾轰然黯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贞守浑身一颤,头顶天灵盖像是要被生生按碎,剧痛顺着脊椎往下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气,白猿左拳已经轰到了胸前。
咚!
一拳正中心口。
恐怖的拳劲顺着前胸肋骨灌入,狠狠撞在后脊骨上。
亨,利二象图腾本在四肢流转,被这一股贯穿胸腹的拳劲一震,瞬间崩碎。
两道图腾光华齐齐熄灭。
噗哇!
贞守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细碎的骨渣。
脚下的血池瞬间紊乱,浪涛翻涌,随即寸寸崩塌,血气四散。
百脉之中的血气像是被捅破的堤坝,哗哗往外泄,一身极境修为,瞬间垮了大半。
「怎么可能?!」
贞守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修了数百年,才炼到四骨并耀,才将族部四象图腾炼得圆满。
可在这白猿手中,竟连两招都接不住?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实实在在笼罩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夫……不能死!」
他还有雄心壮志,还要出去做第七妖皇,还要光复巨象族!
「愣着做什么!」
他嘶声咆哮,冲着身后一众妖王怒吼:
「一起上!杀了他!」
身后那十几尊妖王,此刻一个个犹豫不决,面露难色。
白猿猛地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一股凶戾到极致的气息从赤红战甲上炸开,如同山呼海啸,扑面而来!
一众妖王齐齐脸色一白,到了嘴边的喝骂生生咽了回去,脚下像是生了根,半步都迈不出去。
没人敢动……
大家都不愿意上去送死!
贞守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经营数百年的势力,他引以为傲的追随者,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拳锋一寸寸抬起,对准了他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贞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绷到极致的心神彻底断裂。
「三位前辈!快些救命!」
他凄厉地哀嚎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第七妖皇的威风:
「晚辈抵不过这白猴子,三位前辈别再作壁上观了,快些出手啊!」
白猿拳锋一顿。
就在这时。
远方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股缥缈的气势。
淡淡的,却带着千年的死寂。
白猿眉头微蹙,回头向着远处看去,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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