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是无心之失,又有心悔过,加之你与钱渊兄弟情深,想必他在天之灵也会原谅你的。”
凌初不禁侧目。
是蓄意还是无心,是兄弟情深还是手足反目,都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
这就是权力啊,一点道理都不用讲。
辛和钰对钱涛的识趣很满意,“钱渊无子,他的遗产理应由你这个堂兄接手,不过你害得钱府这么多女眷没了依靠——”
“草民定让她们余生高枕无忧!”钱涛就差喜极而泣。
他不仅逃过了一劫,还因祸得福接管了钱渊的家产!就算抚恤这些妻妾要出点血,但跟辛家的庇佑和近在眼前的权势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辛大人金口玉言,如此荒唐地就结了这桩命案,这一切都被钱府妻妾看在眼里。她们被摘得干干净净,还得了一笔养老钱。
辛和钰打手一挥,让妾室们拿了钱就可以走了,但要是谁敢乱说半个字,就是质疑他推官老爷的决断。
到时候……
“奴家明白!”妾室们忙不迭谢恩,被管事的领去拿了钱,当即就头也不回地跑出钱宅大门。
她们扔了头上珠花,抹掉脸上的脂粉和烟灰,逃向曾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市井炊烟。
除了留下养伤的商姨娘,其他人一哄而散,不出半个时辰就都走光了。
看着她们一个个离开的背影,魏夫人依旧难以相信,直到她迎来自己的命数。
辛和钰许她向钱涛交接完中馈之后就能回娘家,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负责他在此养伤的日常打点。
只要这些事都做完,她也能自由了。
她恍惚地走在处处残垣焦炭的后院,夕阳没于龙墙之下。有一个黑夜即将来临。
但今晚不会有女子的哭喊,她也能睡个好觉了。
房内,钱涛被打发走以后,辛和钰也倦了,只留凌初照顾,表面上云淡风清,舌尖却有千言万语不敢一吐为快。
凌初为他打扇,“大人想说什么?”
辛和钰搓了搓指腹,“可有后悔?我说过,我和辛家人一样。”
凌初很认真地回他:“即使如此,我依然认定,大人是君子。”
他是君子。
这句话,辛和钰从不少人口中都听过。那些人或恭维或畏惧,有没有真心他还看不出来吗?
只有凌初。
年岁不大,眼力倒是很好。
“什么都不懂就乱说。”他无奈摇头,“那我问你,我是好人吗?”
凌初愣了下,“是……好人啊。”
“那你想让我死吗?”
“大人你在说什么啊?”凌初连摇扇都忘了。
辛和钰捏起她的下巴,勾着笑,一字一顿地告诉她:“给我记住了,我不能是好人,更不能是君子。你要是不想看到我和整个墨州都永无天日,就给我乖乖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