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剩这点儿人,能做成什么呀?”赶车的黑须老头啧然道,“还是别拉我和老伴一块儿陪着送死为好,我们高车人混口饭不容易。还到处让人赶来赶去,从西域那边穿越荒漠雾原一路向西,颠沛流离至此……”
“我们也刚从西域回来,”脏发耷拉之人拿着鸭脖唏嘘不已,“克拉苏的大军当初在叙利亚过冬时,罗马共和国的盟友、亚美尼亚国王阿塔巴祖前来拜访。阿塔巴祖表示愿意亲率一万铁甲骑兵助战,同时建议克拉苏大军北上,取道亚美尼亚南下,直接进攻安息帝国的都城泰西封。这条行军路线所经过的都是山地,可以限制安息骑兵的活动。然而克拉苏父子出于傲慢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他不愿绕道,执意要横穿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长驱直入。这个决定最终葬送了他的七个罗马军团。激战之后,传闻罗马第一军团失踪,成为不解之谜。其实我们穿过雾原时迷路了,不少士兵被俘送到帕提亚东部边境,用鱼鳞阵与汉帝国兵马对抗。除了一些被汉军活捉的士兵未及走脱,我们当中许多人都溜掉了,跟随残余的第一军团翻山涉水穿越迷雾之后,就剩这点儿人……”
“罗马第一军团失踪之谜。”蚊样家伙在我旁边叹道,“属于自古以来令人费解的奇事。此后土耳其兵以及英军也曾在不同战场穿越迷雾时消失过,没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暮色下烟雾葱笼,隐约现出数人悄立在荒石丛间的参差形廓。皆似肩披毛袄皮氅,在寒风侵凛中裹躯转望。
我捂额怔坐,感觉脑袋很疼,转面惑问:“怎么回事呀?”车畔一位身穿羊毛袄的慈祥老妪温言道:“刚才撞到哪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么?还好遇着我们路过,在岩窟那儿让你们坐上来搭车同行。赶车的是我老伴,怎能忍心弃下你们不管不顾。而且看你们打扮的样子像‘大食’那边的游牧人……”
长利憨瞅驾车的黑须老头,转脖悄询:“咱们怎么撞到这里来了?”
蚊样家伙惑觑车畔的慈祥老妪,随即低声告知:“先前信包突然抬起袖炮开火,把咱们吓一跳。我拉你俩往旁急避,似乎不小心撞到了东西,一下子就过来这里了。但好像不是我的原因,似乎另有缘故……”
“天意难测,”我低瞅腕间悄随语声闪烁的朱痕,瞥见岩影下一位银鬃稀拉的白面清俊男子神情索然地喟叹道,“从来令人窥不透。他们说我有罪,自却先完了。如今我成为这群罗马残军的首领,一班老弟兄原不该救我出来,目睹大势已去,终究无能为力……”
“百夫长,”旁边有位嘴罩铁丝笼具的长须老者促喘一阵,出言劝解道,“势已至此,你就不要自怨自艾了。苏莱那就在石坡下面,虽然年轻,却乃帕提亚的杰出军事统帅。大敌当前,你须振作起来,率领弟兄们唱出好戏。便如这趟远征之前,罗马三巨头之一庞培说,谁是天选之人谁不是,出来走两步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