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抬头,见个跛脚少年杵着根枣木杖,裤腿上还沾着血——大概是被光流燎的。
少年瞪他:"让开!
我阿爹说,第一个踩进去的人能当光神!"
萧逸没动,反而把陶碗递过去:"先喝口水?"
"谁要喝你的破碗水——"少年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见碗里的倒影:不是自己现在的瘸腿,是七岁那年在麦场疯跑的小娃,裤脚沾着泥,手里举着个红苹果,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他突然蹲下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我阿爹说...说我瘸了,走不快,就留不下光痕..."
萧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
当晚,禁地的光流突然软了,像被抽了筋骨的蛇,缓缓缩回地底。
萧逸把陶碗埋进土里时,沙粒簌簌落进碗里,像是地在轻轻叹气:"不是所有路都得踩,有的得...让。"
南荒的村塾后院,韦阳正用铁锹拍实最后一抔土。
瓮口的红布被他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等它醒"三个字,酒香味却早顺着土缝钻了出来,像条馋嘴的小蛇,逗得趴在墙头上的小娃直咽口水。
"韦大郎!"村长大步流星走进来,手里举着根教鞭,"你埋坛酒算什么事?
我家小囡说,昨晚闻着酒香,光脚在院子里跑了三圈,踩出个'好臭'的光字!"
韦阳挠了挠后脑勺,笑得露出虎牙:"村长,您要光,小娃们要香,哪个不是活着的印?
您瞧——"他指了指窗外,几个小娃正围着酒坛转圈,有的踮脚闻味儿,有的用树枝在地上画"再来",光痕像活了似的,跟着他们的笑声扭来扭去。
老塾师摸着胡子直点头:"妙啊,原来停下来的脚,也能踩出新路。"
二郎神的铁匠铺里,铁锤在门楣上晃悠,刻着"待春"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响。
那夜青年被光流缠住时,他就那么坐在旁边,掌心贴地,像在跟地说悄悄话。
光流刚开始还凶,嘶嘶地往他脖子上窜,后来慢慢软了,最后"啪嗒"一声,变成颗小光珠,滚进青年手心。
"地不是炉,不用天天烧。"他给青年包扎时说,"你看那山涧,流得太急就会冲垮石头,慢些,才能把石头磨成圆滚滚的鹅卵石。"
青年摸着掌心的光珠,突然笑了:"二伯,您这话说得比我阿娘的絮叨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