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的晨雾还没散透,孙小朵的云头就擦着青瓦顶落了下来。她穿一身月白短打,金箍棒往肩头一扛,发间的月光碎银早被日头晒成了金粉。
村口那座跪天坛倒比传闻中寒酸些,青石板垒的台子才到她腰际,坛心刻着歪歪扭扭的 “叩天” 二字,周围草窠里还塞着半块没烧完的香。
“老规矩,先看有没有人盯梢。” 她踮脚往戏台子后面瞄了眼,果然见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缩在柱子后,脸蛋儿憋得通红 —— 八成是土地庙的童儿。孙小朵冲她挤挤眼,小丫头 “呀” 地一声跑了,发绳上的红绒球一跳一跳。
金箍棒往坛心一插,孙小朵掌心腾起一簇心火。青石板先是冒起白汽,接着 “咔啦” 裂开道缝,像块化在热汤里的冰。
围观的村民从墙根儿、树后、碾盘边蹭出来,有扛锄头的老汉,抱娃娃的妇人,还有个光脚的小娃攥着她的裤脚。
“都凑近些!” 孙小朵扯着嗓子喊,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花,“我问你们,跪这儿是求神听见?还是怕不跪,神就不保你?”
人群静默得能听见蝉鸣。抱娃娃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老汉的旱烟杆在地上戳出个坑。
孙小朵突然笑出声,弯腰脱了绣着小云朵的软底靴:“那我今天 —— 替神泡个脚!”
话音未落,她光脚踩进化开的温水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老汉的灰布衫。小娃 “咯咯” 笑起来,伸手去抓水面漂着的碎石子。妇人先红了脸,又憋不住笑,手捂着嘴肩膀直颤。老汉的旱烟杆 “当啷” 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直起腰时背竟比刚才挺了些。
“婶子,您这腰板儿比我猴哥当年翻筋斗还利索!” 孙小朵冲妇人挤眉弄眼,温水里的石子突然 “扑棱” 蹦出条小鱼 —— 竟是她偷偷放的。
满村哄笑声里,有个穿补丁褂子的后生慢慢直起膝盖,他原本跪着给坛前上香,此刻香灰簌簌落在脚边,像撒了把星星。
地府偏殿的烛火忽明忽暗,萧逸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地上像道瘦竹。他摸黑绕过三尊打瞌睡的鬼差,指尖刚碰到雕花门闩,门后就传来 “咔嗒” 一声 —— 孟婆端着茶盘站在那儿,碗里的茶汤映着她鬓角的银簪,“小先生好本事,连阴司的‘瞌睡香’都破了。”
萧逸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袖中露出的半卷黄纸。孟婆叹了口气,茶盘往石桌上一放:“你要看的,在供桌底下的檀木匣里。”
木匣打开,萧逸倒抽口冷气。所谓 “沉默簿” 竟有九摞,每本封皮压着半枚褪色朱砂印。他翻开最上面那本,纸页间涌出星砂般光点,耳边响起细碎低语:“我怕惹祸”“我不想连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