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饵?”
熊廷弼一怔,一时没明白过来。
“正是。”
邱白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眸微微眯起,冷冷道:“我们将这笔银子的消息放出去,并且明确告知,此次发饷,乃是陛下内帑直拨的现银,将由我等亲自监督,点验人头,现场发放!”
“我们就看看,这辽东地面上,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会跳出来?哪些人会上蹿下跳企图阻挠?哪些人会暗中勾结企图伸手?”
“又有哪些人,是真正忠心任事,值得信赖的?”
“如此一来,谁忠谁奸,谁贪谁廉,岂非一目了然?”
熊廷弼闻言,脸色骤变,豁然抬头,眼中爆发出震惊之色,失声道:“你……”
“天使此言何意?你这是要搅动整个辽东的浑水!一个不好,恐会引发大变!”
熊廷弼深吸口气,急切道:“如今建奴虎视眈眈,内部若再出大乱子,辽沈危矣!”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手段竟如此酷烈激进!
这简直是要在火药桶上点火!
邱白却嗤笑一声,反问道:“熊经略,难道现在的辽东,问题还不够大吗?”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各级将门、胥吏、乃至于部分朝中大员,趴在辽东防线这根藤上吸血肥己!”
“真正吃苦流血、拿命去拼的,永远是那些最底层的军卒和百姓!”
他盯着熊廷弼,似笑非笑的说:“熊经略,您说,这公平吗?”
这番话,如同尖锐的锥子,狠狠刺在熊廷弼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却化为一片沉重的默然。
他何尝不知?他比谁都清楚!
他之所以被叫做“熊蛮子”,就是因为他的刚直和不肯同流合污,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但他能做到的极限,也仅仅是利用经略的权威,勉强压制住那些骄兵悍将和地方势力,确保防线大体稳固,不至于崩盘。
要他像邱白说的这样,主动去揭开盖子,引发一场彻底的大清洗?
他不敢,也不能!
因为这个代价可能是整个防线的崩溃!
看着熊廷弼的沉默,邱白知道他的顾虑。
这位经略是能臣,干臣,但同样也是一位被现实磨平了部分棱角的官僚。
他需要考虑的太多,顾虑的也太多。
“经略大人的难处,在下明白。”
邱白不再逼他,放缓了语气道:“此事无需经略大人明确表态,更无需您直接出手。”
“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经略大人只需……行个方便即可。”
熊廷弼死死盯着邱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有几分真心,几分疯狂。
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罢了罢了,既然天使心意已决,陛下亦有此意,老夫便不再多劝。”
他看着邱白,眼神复杂,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但老夫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