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蹬布鞋,但大脚趾与二趾间微宽的空隙暴露了木屐常年挤压的痕迹?。袖口半卷,虎口处一层浅茧若隐若现,像是手枪扳机反复摩擦的烙印?。
她的五官轮廓锋利,眉峰斜挑入鬓,与当时渝地女性温婉的柳叶眉迥异。
嘴唇涂着廉价的胭脂,却在抿唇时绷出冷硬的线条。
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西装男子和包厢内的情况,却在被西装男注视时立刻垂眸,假意拨弄耳垂——这矛盾的美感与警觉,恰似既要诱惑,又要毁灭?。
过道穿堂风袭来,掀起裙角露出一截小腿。皮肤因长期穿和袜而苍白,与雾都女子被日晒的蜜色肌肤形成刺眼对比?。
她侧身而站立,身上的硝烟味混着廉价香水,在潮湿的暑热中凝成一股危险的甜腥?。
女人的翡翠耳坠随着砖头微微晃动,折射的绿光扫过茶楼过道 ,此时角落里穿马褂的堂客正端着铜壶自相隔的包厢而出。
女人忽然提高了声调说道:“李先生,我是普鲁士大使馆的,来晚了!”一口纯正的吴侬软语,与锐利的眼光形成反差。
西装男很简单的说道:“请进!”然后让开身体,及时关上了房门挡住了堂客的目光。
女人看也没看盯着自己的矮壮男人,只是很自然的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不客气的端起杯子,小嘴呡了一口。
西装男还有些不舒服时候,看到桌子上茶壶和杯子的摆放,内心还是有了微动。
“小姐,我不姓李,我姓张,不知道小姐贵姓啊?”
“张先生,我姓蓝,是普鲁士驻华使馆的翻译。”
西装男示意女人坐下,指着桌子上的茶具,项目资料到“这可是前朝的汝窑盏?”西装男突然敲了敲杯沿,裂纹应声绽开一线。
女人刚要接话,窗外渡轮的汽笛尖啸着刺来,盖住了她旗袍暗袋里金属物件滑落的当啷轻响。
女人很淡定的说:“不是,应该是晚清的青花,不值得什么钱。”
“拗,看来蓝小姐对清朝瓷器很了解啊!”
“是家父教会我的。”
“蓝小姐,那您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蓝小姐错愕的看着推门而出的西装男,心里还在埋怨对方对自己的轻视。
而此时一直在大吃大喝的矮壮黑男,却传来声音:“百合小姐,辛苦了!”
女人猛然回过头来,看着有些粗鲁的小跟班,此时却一脸微笑的站了起来,首先向蓝小姐鞠躬致意。
有些惊恐的女人,站立起来,九十度鞠躬后,“阁下,请原谅我的失礼。”
“没有关系,我只是为了安全。”矮壮黑男子和蔼的拍了一下女子的肩膀,转身走向竹帘遮挡的雕花大窗。
看着对窗外流淌的江面,原本矮小、粗壮、黝黑的身体,显得很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