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海风卷着碎浪扑上礁石,东灵岛的黄昏总带着股铁锈味。邓南研蹲在码头边擦枪,远处渔船归港,桅杆上邓家的黑旗猎猎作响,与赖家这边的蓝旗隔着海湾对峙,像两把插在沙滩上的刀。
“少爷,赖氏兄弟的坟头又被泼了鱼油。”一个手下抱着渔具走过。
邓南研哼了声,枪在掌心转出冷光:“赖家前那王八蛋,我们与他势不两立。”
这段时间的火拼至今刻在岛上每个人骨头里,邓家渔场的快艇被凿沉三艘,赖家的货船在深夜被烧出个窟窿,浓烟染红整片海域,血从沙滩流进海里,把寄居蟹都染成猩红,如今码头上的木板缝里,还能抠出暗红的碎屑。
暮色渐浓时,邓南研看见对岸亮起几点红光,赖家前的碉楼顶层,望远镜的反光闪了两下,这是规矩,每晚七点,双方哨岗会用镜面反光确认对方动向。
“南研哥,该吃饭了。”手下端着陶罐过来,陶罐里是鲅鱼汤,撒了把岛上自种的辣椒,辣气混着海风,呛得人眼眶发酸。
消毒水的气味像冰锥般扎进鼻腔,阿君盯着医院走廊尽头的电子屏。
“307室,精子储存库。”护士台的姑娘递来登记本,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阿君签完字时故意压着笔锋,推开门的瞬间,恒温系统的凉气裹着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货架上的金属罐排列整齐,像极了东灵岛上码放的鱼雷。
乡下的土路在雨后泛着油光,阿君的黑色轿车碾过水坑,惊起几只绿头苍蝇。来娣蹲在晒谷场上择菜,靛蓝色粗布衫洗得发白,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听见汽车轰鸣,她抬头时,发间的稻穗跟着颤动,在夕阳里划出金黄的弧线。
“是来相亲的吧?”来娣的母亲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烟灰,“阿娣,给这位先生搬个凳子。”女孩起身时,阿君注意到她裤脚沾着泥点,左膝处补着块浅蓝补丁,针脚细密得像海鸟的羽纹。
“我姓刘,叫来娣。”她递杌子时没抬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擦过,“爹娘说,您是城里做大事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晒谷场上的稻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