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恸的呜咽余音在死寂的祭坛上缓缓消散,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无声的泥沼。那面巨大的“净世镜”斜倚在祭坛中央,惨白的镜框布满蛛网般的漆黑裂纹,镜面深处暗蓝色的魂泪光影彻底退去,只留下红砂脊背那布满血痂与腐蚀坑洼的、丑陋而真实的脊背轮廓。惨白的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刺鼻的焦糊味。奴隶们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的泥偶,枯槁地瘫在地上,连恐惧都已麻木。混乱与崩溃的气息,如同粘稠的、看不见的雾,弥漫在每一寸龟裂的青石板上,渗透进每一口浑浊的呼吸里。
骨筹枯槁的身影立在神鼎投下的巨大阴影边缘,如同一尊被风化的、布满裂痕的石像。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掌控一切的狂热,也不是被颠覆后的惊骇暴怒,而是一片被彻底掏空后的、死水般的空洞。盐毁兵器。尖啸碎时镜。悲鸣裂光镜。他手中所有引以为傲的规则权柄,都在那个角落里的土根(秦霄)面前,如同朽烂的枯枝般不堪一击。掌控?秩序?神权?在那双曾凝聚幽蓝锐光的眼睛注视下,都成了可笑而脆弱的沙堡。
失控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脊椎。终结之斧的残骸在角落幽蓝冷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无声的嘲讽。权铜散落泥污,永锢壶瘫倒漏砂,净世镜布满裂痕……祭坛上下,只剩下一种东西还勉强维持着形态——那支由青纹(剑脊)统领、在血腥和恐惧中强行捏合起来的剑军。
他们依旧站立着。在混乱的泥沼中,如同几十根冰冷的、生锈的铁桩。眼神空洞麻木,紧握着简陋的、带着豁口的石斧或削尖的木矛,枯槁的身体因疲惫和恐惧而微微摇晃,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被规则强行刻入骨髓的、僵硬的队列。那是他仅存的、勉强可称为“力量”的东西。脆弱,麻木,却是一股可以驱使的、冰冷的暴力。
力量!唯有力量!赤裸的、原始的、不受任何规则与理性束缚的暴力!在秩序彻底崩坏之前,在威胁真正苏醒之前,用这最后的暴力,碾碎一切变数!用铁蹄踏平废墟,用血腥铺就道路!让毁灭本身,成为新的秩序!
“乱……象……已……极……” 骨筹枯槁的声音响起,干涩嘶哑,如同锈蚀的齿轮艰难转动,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走向末路的疲惫。他枯槁的手指如同僵硬的铁钩,缓缓抬起,指向祭坛之外,那片被暮色笼罩、隐约可见轮廓的广袤土地。那里,曾有其他弱小部落的营地,有散落的、如同鬣狗般的游商,更有……食物,工具,奴隶,以及……可供发泄的绝望与仇恨!
“……生……路……何……在?”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煽动性的冰冷,“……唯……有……掠……夺!” 深陷的眼窝扫过那些麻木僵立的剑军士兵,如同看着一群待用的工具。“……以……剑……为……犁!”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僵立如铁桩的青纹(剑脊),“……以……血……为……肥!” 又指向祭坛下瘫倒的奴隶,“……开……辟……疆……土!” 最后,手指如同淬毒的矛尖,狠狠刺向暮色沉沉的地平线,“……踏……平……废……墟!” 他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响彻死寂的祭坛,“……剑……军……青……纹……听……令!”
青纹(剑脊)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一振!眉心的剑痕印记骤然亮起冰冷的青金色光芒,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瞬间被纯粹的、属于兵器的杀伐意志所充斥!他僵硬地踏前一步,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在!”
“统……尔……剑……军!” 骨筹枯槁的手指如同军令旗,狠狠劈向暮色中的黑暗!“即……刻……出……征!”
“遇……营……则……屠!”
“遇……商……则……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