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破庙残缺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噼啪声,汇成浑浊的水流从屋檐缺口处倾泻而下,在布满青苔和裂缝的石阶前溅起浑浊的水花。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朽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混合的气味。篝火在破败佛殿中央摇曳着,火光照亮了剥落的壁画上狰狞的护法神像,也映照着角落里的三个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巨大阴影。
涵婓背靠着冰冷潮湿、布满蛛网的殿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被毒藤贯穿后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勉强运转着体内冰火交织的灵力,试图驱散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视线落在篝火旁蜷缩的身影上,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洛红衣。
她裹着一件涵婓临时寻来的、洗得发白的粗布外袍,依旧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脆弱。墨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然而,最刺目的,是那原本只存在于发梢的一抹妖异银霜,此刻已如同活物般悄然蔓延。它已不再是发梢的点缀,而是如同贪婪的藤蔓,爬满了她左侧大半的秀发,甚至…悄然侵染到了她苍白脆弱的脖颈!
那银霜在昏暗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般的冷光。更令人心悸的是,她脖颈上被银霜覆盖的肌肤,竟隐隐浮现出极其细微、玄奥繁复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扭曲盘绕,如同微缩的…青铜锁链!
涵婓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锁链纹路,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想起了帝君兽濒死幻象中缠绕青铜巨门的锁链,想起了洛红衣指尖勾画的诡异符文…这绝非偶然!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洛红衣唇间溢出,打破了破庙内死寂的雨声。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瞬间又被肌肤上散发的寒意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仿佛在忍受着体内冰与火的酷刑折磨。
她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右手,想要扶住身旁倾倒的、半截腐朽的供桌边缘以支撑身体。
指尖,带着那抹刺眼的银霜,轻轻触碰到了布满灰尘的木质桌面。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烧红烙铁接触冰雪的声音响起。
以洛红衣指尖触碰点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霜,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蔓延开来!霜痕所过之处,腐朽的木桌表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木质的纹理瞬间被冰晶填满、冻结、失去所有水分和活性!不到一息,那半截腐朽的供桌,竟在涵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了一尊覆盖着厚厚冰壳的、死寂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