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太阳把半味谷晒得金灿灿的,藤架上的传味苗结出了一串串饱满的籽实,青绿色的果荚鼓鼓囊囊,表面印着细密的纹路,像谁用指甲轻轻划出来的。阿木背着竹篓正在采摘,指尖刚触到果荚,突然“啪”地一声脆响,果荚裂开了,滚出三粒圆滚滚的种子,壳上竟印着模糊的人脸——一粒像玄曜天君的眉眼,一粒像林七的轮廓,还有一粒,隐约是墨渊年轻时的模样。
“这籽上怎么有人影?”阿木捧着种子跑来,竹篓里的其他果荚也接连裂开,滚出的种子壳上都印着不同的面容:有货郎推着车的侧影,有老铁匠抡锤的剪影,甚至还有忘川渡游魂的模糊轮廓,“难道是……”
“是‘缘痕’。”林七接过一粒种子,对着阳光细看,壳上的人影随着光线转动,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玄曜天君的那粒种子上,额角有道浅浅的疤痕,正是当年在南天门护着凡世孩童,被妖风刮出的伤口;林七的种子壳上,嘴角有颗小小的痣,和半味谷老槐树的树瘤位置一模一样,“地脉记着三界的味道,现在连三世的缘分都刻进籽里了。”
姜瑶光的星盘突然发烫,光纹里映出种子的横截面,里面的果仁竟像颗缩小的心脏,正微微跳动着。“你看这纹路,”她指着光纹中交错的脉络,“每粒种子都连着三道根须,分别通往天、凡、魔三界,就像谁用线把三世的缘分捆在了一起。”她话音刚落,星盘突然弹出一道金光,射中百味墙前的陶瓮,瓮里的声纹“嗡”地一声涌出来,与种子的缘痕产生了共鸣。
最神奇的是墨渊的那粒种子。当声纹里传来玄曜天君当年说的“念你曾护过星台,饶你一命”时,种子壳上的人影突然动了动,眼角竟渗出一滴小小的露珠,露珠落在地上,长出一株细小的灵草,草叶上写着“悔”字。
“连他也有悔吗?”孙儿蹲在灵草前,小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可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老铁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块刚出炉的麦饼,饼上的芝麻粒摆成个“恕”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当年我爹打坏了给仙官送的贡品,不也是天君悄悄换了块凡世的麦饼,才没让他受罚吗?”他把麦饼掰了半块,放在灵草边,“尝尝吧,凡世的甜,或许能冲淡点苦。”
货郎赶着车从谷外回来,车上装着个巨大的竹匾,里面晒着各色种子——有东海鲛人用海珠粉培育的珍珠籽,有西荒石人从沙里筛出的响石籽,还有北漠牧民珍藏的柏树种,每粒种子上都印着不同的缘痕。“石人说,这些籽要在处暑这天晒足十二个时辰,”货郎擦着汗,把竹匾摆在藤架下,“等晒透了,混在一起种进百味墙下,来年能长出‘缘树’,谁想找三世的缘分,看树影就知道了。”
晒籽的时候出了段小插曲。当正午的太阳最烈时,竹匾里突然腾起一阵彩雾,所有的种子都浮到半空,缘痕里的人影开始互相走动——玄曜天君的种子影与墨渊的种子影碰在一起,竟化作两道交织的光带,光带里浮现出年轻时的画面:两人在星台并肩看星,玄曜天君递给他一块麦饼,墨渊笑着接过去,饼渣掉在星盘上,长出了第一株传味苗的幼苗。
“原来他们当年……”阿青捂住嘴,眼眶有些湿润。林七望着光带里的幼苗,轻轻点头:“缘深缘浅,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就像这传味苗,当年从饼渣里长出来,谁能想到如今能连起三界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