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晚上还得轮着去洗手间。厕所堵了两天没人管,半夜都得抢。”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工人从上铺探头,“以前这屋40块,现在涨到65,说是年后房东都合起伙提价了。”
“隔壁还有人住得更惨,十个挤一屋,楼上睡睡袋。”
李向东没接话,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外面传来电扇转不动的呜呜声,墙上开了裂,窗户缝贴着旧报纸糊风口。他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从隔壁探头,冷不丁来一句:“向东哥,说实话,你这厂子给得不算高,吃也一般,现在房租还涨。真是想干也干不长,撑不住啊。”
话说得不重,但直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向东看着他几秒,忽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出门还回头扫了一眼这堆人的鞋子——破旧、湿泥斑驳,一排排歪着在门口。
回到厂里,天已经开始泛黄。他没进办公室,直接走进财务室,把账本翻开一页页看。
年前的盈利是实打实的,但人工、物料、运输、场地……每一项都在涨,特别是人力——如果接下来稳定不了队伍,交货出问题,就是砸牌子。
罗燕敲门走进来:“我听说你去了合租区?”
李向东点点头,手指还在账目一栏里画圈。
“你怎么看?”他问。
罗燕拉过椅子坐下:“补贴可以给,但不是长久之计。再拖下去,外面的厂都有专门宿舍,我们这点工资本来就没优势,人肯定留不住。”
李向东没说话,片刻后合上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头紧锁:“我们要不要自己租一整栋楼,腾出来改宿舍?”
屋里安静了几秒。
罗燕抬眼看他,眼神认真:“你真准备这么干?”
李向东缓缓点头:“如果不做,就不是工人流失,是根都断了。”
当天晚上,李向东在会议室里拍板,将厂区二楼靠西侧的旧仓库临时腾出一部分,先安排那些实在没地方住的工人过夜。
“先收拾出两间出来,搭排插、铺木板。别讲究干不干净,起码能落脚。”他说完,扭头就对王哥道,“你去五金街一趟,买帆布、木板、薄垫,能送货就让他们送,不能送就让老孙那辆三轮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