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他们不生火、悄无声息缩在暗处的选择是何等明智。云新阳不知道匪徒是没找到其他三路人马,还是太过贪婪因为没有全部追上而不满足。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那群人竟然又回来了,在营地周遭又折腾了半晌才离去,临走时还在附近隐蔽处留下了两个暗哨。云新阳他们只是冷眼旁观,并未惊动那两个暗哨,打算耐着性子等到天亮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东方天际终于露出一抹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那两个暗哨许是夜里太过寒冷冻僵了,又或是实在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反正从后半夜起就一直没什么动静,安静得有些异常。云新阳和吴鹏展对视一眼,搓搓手,动动脚,调动体内的真气暖了一下身子,然后借着熹微的晨光,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循着那暗探熟睡时发出的轻微鼾声,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两个相互依偎着、靠在一棵大树下睡得正香的家伙。
两人毫不犹豫,各自屈指一弹,两颗小石子如流星般精准地朝着两人的太阳穴飞射过去,随后如同事先约好一般,同步急速转身,只听到身后传来“噗噗”两声沉闷的倒地声,没有预想中的嚎叫声。他们没有回头查看,脚下生风般飞奔而回,叫醒书童,牵上马匹,回到营地迅速套好马车。
此时天光虽未大亮,但四周景物已能看得清晰。云新阳他们也顾不上等待查看其他三路人马是否会回来,在这朦胧的晨光里,迅速扬起马鞭,轻轻喊了一声“驾”,那两匹瘦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拉着破车,再次颠簸着踏上了前行的路途。
人们常说山道十八弯,而这段下坡路却比传说中更难缠——弯道一个套着一个,像被巨蟒盘过的蛇行痕迹,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身微微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滑向旁边深沟。云新阳指尖紧扣缰绳,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时不时低喝一声稳住惊惶的老马,马车才像乌龟似的一步步往前挪。
吴鹏展让两个书童靠着车壁睡,自己却没真合眼,他怕云新阳只专心顾着马车,分不出神来注意周边动静。
固定在车厢内壁的旧棉被都被匪徒拽走了,他脑袋抵着冰凉的木壁,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林间风吹草动——松鼠窜过枯叶的窸窣,山风卷着石子掠过车篷的呼啸,甚至老马鼻息里带出的疲惫喘息,都在他脑海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他眼皮颤了颤,从风吹起的车帘缝隙,瞥见云新阳紧绷的侧脸,心里暗叹:这路,真是磨人。
山路难行,也没有走多远,太阳就像个刚睡醒的胖娃娃,红着圆圆的脸盘,从东边山头探出来,橘红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顺着树梢的缝隙流淌下来,让人觉得甜蜜蜜暖融融,云新阳沐浴着这丝阳光,似乎心中的阴霾也被它冲淡了些。
马车终于蹭到一段缓坡,云新阳猛地勒住缰绳,老马“唏律律”低嘶一声,前腿打了个趔趄才站稳。他跳下车,从竹筒里倒出水,掌心捧着送到马嘴边,又抓了把带着湿漉漉的霜冻的枯草,看着老马大口吞咽,才松了口气。
车篷里,小扣子和新昌缩在角落,睫毛上还挂着困意,鼻息均匀得像小风箱,想来是连冻带吓熬了一夜,此刻睡得格外沉。
吴鹏展并没有叫醒他俩的打算,小心迈过他俩的腿下了车,弯腰捡了些干燥的松针和枯枝,放在马车旁,从怀里摸出火石“咔嚓”擦了几下,火星子溅在松针上,很快腾起一小簇蓝幽幽的火苗。他把烤饼架在火边,饼皮渐渐鼓起,散出麦香,又用树枝串起水壶悬在火上,水“咕嘟咕嘟”冒起细泡时,才扬声叫醒两个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