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添翼被吴鹏展这一下弄得一头懵,愣在原地看着他俩的背影,好半天才对着身后的书童委屈地倾诉:“我……我说什么了吗?我有嫌弃他们吗?我就是想问问这衣服是怎么回事啊!”书童也挠挠头,喏喏地说:“公子,许是您瞪眼睛的样子太凶了?”胡添翼更气了,一甩袖子:“我那是惊讶!惊讶懂吗?”
早上,云新阳他们匆匆吃完简单的早饭。此刻青灰色的天光已漫过窗棂,只是东边山头还未见日头的影子,料峭的寒风扑面而来,打在人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几人裹紧了衣襟,快步往客栈外走。
出了客栈,见门口四辆马车静静地等候着,吴鹏展朝云新阳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你瞧那辆大家伙,不用问也知道是胡添翼那小子的。倒是也想装朴素,可这体量往这儿一杵,跟周围的车一比,活像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胡添翼比云新阳他们迟出来一步,睡意惺忪的眼睛和绸布衣服上的褶皱,以及急匆匆的脚步,每一处都说明他起的很急。
一阵寒风拂面,让他打了个激灵,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目光扫过那四辆马车,他的视线落在最末一辆车上顿了顿,那车简直是破烂到了家,车厢壁上划开一道一指多长的口子。一块三角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耷拉下来,在寒风中激烈地抖动着,车辕边上积着厚厚的黑乎乎的污垢,车轮辐条更是明显的蒙着一层积年尘土,拉车的两匹马,毛色灰暗,乱糟糟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垂暮的老人,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响鼻打的还没有别人放的闷屁响,处处彰显着这辆“难民”马车主人的潦倒。
胡添翼喉头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可想起昨晚吴鹏展说他嫌贫爱富的话,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要上自己的马车。吴鹏展却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你爹知道路上不太平,给你多派了保镖,怎么就不知道给你弄辆低调些的车?
胡添翼刚想反驳——我这不也想着低调了?只是没低调到你这般凄惨罢了——却被吴鹏展食指往唇边一竖:“行了,天不早了,该赶路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当心些。”
胡添翼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只觉得一肚子话堵在喉咙里,憋屈得厉害——从昨晚到今早,他竟连句完整的辩解都没说出口。
没到半晌午,马车就开始上坡,嘴闲不住的吴鹏展又开始叨了:“只有四辆车,行驶速度虽然比不上只有一辆单车快,也比跟着镖局快多了,而且虽然冬天日短夜长,但不用歇晌,一天之中行路的时间并不比夏日少多少,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只需要在山中露宿两夜,后天傍晚就能出山了。”
云新阳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没接话。吴鹏展自顾自絮叨:“可惜这只是我的念想。上次走这条路就撞上两波土匪,这次指不定更热闹。说真的,我后悔跟他们搭伙了——这么大一队人,目标太扎眼。要是就咱这破车,土匪看不上眼,反倒能顺顺利利过去。”
云新阳眼皮动了动,心里何尝不是这般想?可事已至此,再悔也无益。
傍晚时分,终于到了前年院试时他们曾嘀咕过“劫匪会不会在这设伏”的那处山坳。马车轱辘碾着碎石,吱呀作响地好不容易挪上坡顶,夕阳正往山坳里沉,橘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