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笼罩在那宽大的素白斗篷中,兜帽低垂,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并未看凌无雪,目光平静地落在漆黑的玄冥真水潭面,仿佛在凝视着亘古的寒寂。手中那根冰晶短杖斜倚在冰面上,杖头的星月宝石流淌着柔和光晕,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压制着寒渊中足以冻结神魂的死气,也为凌无雪提供着最后的庇护。
“它在…撕扯我…” 凌无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冰渊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漆黑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动,每一次蔓延都带来彻骨的冰寒与撕裂感。“阿澈的力量…在排斥这具身体…排斥…‘生’…”
“非是排斥。” 玄璃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失衡。他的寂灭,是归墟的终焉,是万物的坟茔。你的神性,是涅盘的星火,是枯骨上开出的花。两者本应相克相冲,如同永夜与极昼。你强行将它们熔铸一体,如同将冰封的星辰投入燃烧的熔炉。冰魄锁魂,锁住的,是你自己的生机。” 她终于微微侧首,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了空间,落在凌无雪眉心的神纹上。“若你不能真正驾驭这寂灭之力,反将其化为神性的薪柴…那么,碎裂的冰魄,便是你最终的归宿。”
“驾驭?” 凌无雪猛地抬头,眼中漆黑的裂痕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骤然加深!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逸散,脚下的玄冰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白霜!“如何驾驭?!那是归墟的意志!是终结的本源!它只想吞噬一切,将我重新拖回那永恒的黑暗!” 她想起阿澈在九曜战场那毁天灭地的暴戾佛影,想起那撕裂虚空的痛苦咆哮。驾驭?谈何容易!
“吞噬,亦是一种力量。” 玄璃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万物的漠然。“归墟的黑暗,埋葬了无数神魔,却也沉淀了最精纯的死寂法则。他的寂灭本源,是钥匙。你的神性,是容器。而你的意志——”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冰晶短杖的杖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冰面。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符文瞬间在凌无雪脚下的玄冰上亮起,一股强大而冰冷的镇压之力瞬间透体而入,强行压制住她体内暴走的寂灭气息!凌无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冰蓝色的神血,瞬间在冰面上冻结成一朵凄艳的冰花。
“——你的意志,是熔炉的火焰。” 玄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冽。“焚尽恐惧,焚尽软弱,以守护为引,将这柄足以刺穿九幽的‘毒刃’,淬炼成你掌中的神兵。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比脚下的玄冰更冷。
凌无雪剧烈喘息着,体内翻腾的寂灭之力在玄璃的符文镇压下暂时蛰伏,但那冰晶碎裂的危机感却如同跗骨之蛆。她看着冰面上那朵由自己神血凝成的冰花,又望向玄璃那素白而孤寂的背影。驾驭寂灭…这近乎悖论的修行之路,凶险万分,却也是唯一的生路。为了那墨迹未干的“等我”,为了归墟深处那个同样在寂灭中沉沦挣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