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仿佛没感受到,太上皇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凌厉目光
他面色如常,甚至唇边那抹淡笑都未曾消减半分。
抬手将金樽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随后,他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同样大气不敢出的陈泰淡声吩咐道,“皇祖母和父皇乏了,叫人好生伺候着,朕去还有些朝务要理。”
说罢,竟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紫宸殿,御书房内。
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后,萧祁负手立于悬挂的江山舆图前,身影沉凝。
“陛下,”陈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林副统领在外求见。”
萧祁缓缓转过身,“宣。”
林风趋步入内,将一枚素白无纹的信封双手呈上,“陛下,这是江姑娘的亲笔信。”
萧祁抬手接过,声音平淡,“下去吧。”
指尖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簪花小楷跃然纸上。
萧祁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在目光触及信文时,渐渐敛去
“陛下,臣女近日做了一件事,此事实乃无可饶恕,悖逆伦常,触犯律法。于臣女而言,此事是必须做、不得不做之事!臣女与江家、宋家断亲决义,已非一日之寒。其中龃龉,陛下圣心烛照,或已知晓一二。臣女所为,非为一己之私仇泄愤,实为自保,亦为……讨还一份迟来的公道!”
看到此处,萧祁的眉头深深拢起。
“臣女深知,此事若行差踏错,牵连必广,定北侯府待臣女至诚,文安王府庇护之恩深重,臣女所做之事,绝不愿连累定北侯府与文安王府分毫。”
最后一句,墨迹似乎深了几分,力透纸背。
“若他日事情败露,有损陛下君威,令天下人非议陛下所择非人……晚卿不想累及陛下威名,那道圣旨,望陛下三思!”
萧祁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连着心口都泛着疼。
她已然孤身一人,竟还想着保全他人!
为了不累及他的名声,竟想就此离他而去!
江晚卿,你是当真敢想!
难道她不知晓,此生此世,都休想逃离他身边?
“陈泰!”
清冷的声线裹挟着怒意,惊得陈泰一个激灵,连忙躬身上前,“陛下,奴才在!”
“即刻吩咐内务府,将封后所用一应物什,速速送至江府!”
陈泰心思千回百转,陛下这是要封江姑娘为后了?
立即恭谨回道,“奴才这就去!”
“且慢!”
萧祁起身往寝殿走去,陈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片刻后,萧祁将一道明黄的圣旨与一份朱笔写就的立后制书,一并交予陈泰。
天亮后,陈泰身着簇新的大内总管服饰,带着一队御前侍卫,直奔文安王府。
王府门房一见宫中来使,不敢怠慢,连忙将人请进花厅,又急遣小厮向内院通报。
此刻,文安王府内院。
正是晨起用膳时分。文安王放下筷箸,对梅显道,“今日无甚走动,你带晚儿去街上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