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大小姐抓周那日,红绸铺满了天机堂九十九级台阶。方多病立在鎏金香炉旁,看女儿攥着青铜铃铛咯咯直笑。日光穿过铃身"萱"字刻痕,在他掌心烙下细小光斑。
"夫君该抱抱孩子。"妻子将襁褓递来,牡丹香盖住了记忆里的当归味。方多病低头时,婴孩指尖正勾住他暗藏的玉簪穗——叶蓁当年说这穗子像东海银鱼尾。
更漏声里,他恍惚听见有人笑骂:"小宝你烤的鱼都焦了!"少师剑挑着烤鱼的身影转过回廊,石榴裙摆扫落满架木芙蓉。
贰·旧画魂
处理完十二封密报已是子夜,方多病惯常旋开密室暗格。画像上的玉蝉纹被摩挲得泛白,右下角多出个持剑小像——李莲花教叶蓁练剑那日,他躲在檐角描了整夜。
忽有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案头《东海志异》。书页停在那句"圣女血灼,门主魂归",朱批新鲜如血:"若重择,可悔?"
他蘸着冷茶在画像空白处题字,茶渍晕开"不悔"二字时,窗外骤雨打湿新开的木芙蓉。就像那年叶蓁为李莲花引毒后,他在药庐外站到露重沾衣。
叁·无字碑
东海战役十载忌日,方多病单骑至荒滩。潮水退去后的礁石丛里,半截少师剑鞘缠着褪色红绳。他俯身欲拾,青铜铃铛突然坠地碎裂。
"方少侠别来无恙。"
蓦然回首,青衫人执伞立在细雨中,腕间金丝缚着枚眼熟的玉蝉。方多病指尖深深掐进剑鞘裂痕,却见那人伞面微倾——叶蓁抱着药篓从渔船跃下,发间木芙蓉沾着东海晨曦。
"酸菜鱼还欠着。"她抛来油纸包,蜀椒香混着海风,"这次没烤焦。"
方多病立在原地看双影渐远,怀中的鱼还是温的。雨丝浸透画像残片,当年没画完的玉蝉,此刻正在她腕间幽幽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