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泻澄心:天河寄远思》
楔子
北宋的月光,有时清得像淬过的钢,有时柔得像浣纱的水。王安石站在江宁府的半山园里,望着夜空的银河,星子稀疏,像被人随手撒在蓝绸上的碎钻。案头的青瓷碗里,还温着泽泻煮的茶,清苦的气息混着桂花香,漫过窗棂,与夜色缠在一起。
他想起多年前在京城,与羊景曜、王益柔同饮于城南的日子。那时的他,眼里的星河是“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的豪情,杯里的酒是“变法图强”的壮志。而此刻,银河依旧横亘天际,他的心境却像被泽泻滤过的水,清澄见底,再无波澜。那句“泽泻半天河汉空”,便是那时醉后挥笔写就,如今想来,倒像是命运的谶语。
泽泻这株草,他早年在鄞县做官时便见过。那时只知它能治水肿,是药铺里寻常的药材。直到历经了罢相、起复、再罢相的沉浮,尝尽了朝堂的风雨,他才在这株草里,看出了别样的深意——它生在泥泞,却自带清润;能涤荡湿浊,却不伤本真;就像一个人,在宦海浮沉后,仍能守住一颗澄明的心。
这株草的故事,藏在他的诗里,也藏在他的人生里。从鄞县的药圃到京城的酒肆,从变法的浪潮到半山园的静居,泽泻的清辉,始终照着他走过的路,最终让他在星河下明白:最辽阔的,不是仕途的疆场,而是一颗被世事淘洗后,能容下“天河空”的澄心。
上卷·宦海浮沉识藚性
第一回 鄞县初涉 藚草疗饥
庆历七年,王安石任鄞县知县,年方二十七,眉目间带着未脱的锐气。县衙后园的荒地里,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其中一丛叶片宽大、根如圆珠的,当地百姓叫“水泻”,说能当菜吃,也能治病。
那时的他,正忙着“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整日穿梭在田埂与河道间,皮肤晒得黝黑,裤脚总沾着泥。有次巡查海塘,恰逢暴雨,被困在荒村的土地庙里,干粮耗尽,随行的小吏饿得直发抖。村妇端来一碗绿莹莹的菜,说是“水泻”嫩叶焯过拌的,吃起来清爽微苦,竟解了饥乏。
“这草不光能填肚子,”村妇看着他狼吞虎咽,笑着说,“去年闹水灾,好多人肿得走不动路,就是用它的根煮水喝好的。”王安石夹起一片嫩叶,看着上面细密的纹路,忽然想起《神农本草经》里“泽泻主风寒湿痹,消水”的记载,原来这寻常野草,竟是医书里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