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淤泥软得像膏脂,踩上去能陷到脚踝。水蓼开着细碎的白花,茎秆却带着辛辣气,苍族长拔起一根闻了闻,摇摇头——这味太冲,怕是压不住沉在底下的湿毒。再往前走,一片浅滩上冒出丛丛绿苗,叶片像摊开的手掌,托着晶莹的露水,风一吹,叶底露出圆鼓鼓的白茎,半截埋在泥里,半截挨着水。
"这是啥?"阿禾娘伸手要拔,被苍族长按住。他记得去年秋猎时,见过鹿群在这一带低头啃食,那些鹿皮毛油亮,从没见过腿肿的。他蹲下身,用石刀轻轻刨开周围的软泥,露出来的球茎圆滚滚的,像缩小的兽卵,剥开外皮,内里雪白,渗着清润的汁水。
"闻闻。"苍族长递过去。阿禾娘放在鼻尖一嗅,没有寻常草木的浓烈气息,只有淡淡的土腥混着水甜,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舔了舔断面,不苦不涩,反而有种清冽的淡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走得发沉的腿,竟似轻快了些。
回到岩窟,苍族长把球茎切成薄片,放在陶釜里煮。水开时,一股清气漫开来,闻着就让人胸口敞亮。他先舀了一碗,吹凉了喝下去。半个时辰后,只觉得小腹发沉,想去如厕,回来时竟发现,连日来的腰酸腿软,消了大半。
"是它!"苍族长眼睛亮起来,把陶釜里的汤水分给最病重的几个孩童。阿禾喝了两碗,当天夜里就尿了好几回,晨起时,眼皮的肿胀竟消了一圈。
第三回 五运验性 四气初明
泽泻(族人们后来叫它"泽中玉")能解水毒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部落传开。巫妪拄着木杖,让苍族长把完整的植株连根带叶挖来,摆在岩窟中央的石板上。
"你们看,"巫妪用木杖指着,"它长在水泽边,叶朝上承天阳,茎入泥接地气,球茎藏在阴阳交界的地方。"她又掐了片叶子,汁水溅在火塘边的青石上,很快洇出湿痕,"味淡,能渗;性凉,能清。水往低处流,它的气,也跟着水走。"
这年是"土运太过"的年份,巫妪说,土气重了就生湿,湿多了就成涝,涝积在人身上,就成了肿。而泽泻生在土水之间,得土之精,含水之性,正好能把多余的水湿导回地里,这是"同气相求",也是"五行相制"。
苍族长开始领着族人按时节采挖:春分时,球茎刚冒芽,汁水虽足,却带着生涩;夏至后,叶茂茎粗,球茎饱满,这时挖出来,断面雪白,嚼着有回甘——这是"夏长"给的力气;到了霜降,球茎缩成硬壳,再煮也没了清润的味。"得顺天时而取,"巫妪让少年们记着,"春生的芽,是木气;夏长的茎,是火气;秋收的实,是金气;冬藏的根,是水气。咱们要的,是夏末秋初的,金木相济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