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高楷率军来时,整座城池四门皆开,其中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踪影。
唯有朔风呼啸,传来呜咽之声。
唐检拱手:“主上,待末将进城探查一番……”
高楷摆手叹道:“不必了,城中军民早已死绝。”
“这……”众人皆是骇然,仪陇城虽小,却有三千之众,竟尽数身亡?
高楷翻身下马,过了护城河,穿过北门,途经数条街巷,只剩血迹斑斑,断壁残垣。
夹缝中,尚有一丝一缕青烟,萦绕不散。
一座座房舍,皆门户洞开,四壁漏风,其中可见瓦砾散乱,些许粟米残留,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纵然是县衙大户府邸,也难逃杀劫,尽数殒命。
金银财帛抢掠一空,残肢断臂散落四方,却皆是男子,并无一个妇人幼儿。
夏侯敬德咬牙道:“定是朱劫所为!”
众人皆是大怒,纷纷请战。
高楷喟然一叹:“究竟来迟一步,传我军令,将城中百姓尸骨下葬,入土为安。”
“设桌案,我当亲自拜祭。”
“再往大寅进发。”
“是!”
不多时,县衙中桌案齐备,高楷拈香三拜,哀思片刻,便往城外走去。
途经一座房舍,蓦然神色一动,推开门扉,挥手散去灰尘,迈入房中。
众人皆迷惑不解,却见他神色凝重,只得默然跟随。
高楷环顾四下,面色一变。
壁角处,阴暗之中,正有一人趴伏。
这人一身麻布衣衫,处处裂痕,从中渗出鲜血,翻出骨肉。
手脚四肢,皆被一枚长钉,钉死在地缝中,动弹不得。
发髻散乱,遮蔽头脸,看不清面貌。若非胸腹间,一丝丝微弱起伏,几乎和死尸无异。
“这位郎君……”唐检轻声开口。
这人听闻动静,略微抬头,却叫众人直抽冷气。
只见他头顶光溜溜,血迹斑斑,一点一点凝结成块,更有一丝一缕渗出,在整张脸上流过。
灰白发丝垂落,纷纷扬扬,好似下了一场雪。
这人竟被硬生生扯下一头青丝,一根不存。
“救我、灶台……”这人含糊不清道。
唐检颇为揪心:“你失血太多,先将这四枚长钉拔出来要紧。”
“不可!”夏侯敬德断然道,“他受伤过重,承受不起这等痛楚,必然活生生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