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这话说下去,意思却也很明了了。
姬氏王氏的覆灭,究其根本也都是因为统治阶级的腐败,距今不过百余年,若是如此下去,天子就不怕重蹈覆辙?
“所以才有了我啊。”岂料聂策闻言一笑,往后靠去,一条腿懒散地搭在了毡席上,“计国事者,当审权量。陛下眼界远在你我之上,眼下是为交州事重,关乎国本,必先定南边,再整治脚下。”
话音一落,墙边的火钟发出清晰的声响,正值亥时,桑陵回味了一下这话,不由得苦笑。怪道这古时候的男人们都说妇人之仁,她被困在宅院内久了,便是读了几年书,还有些后世者的经验,也很容易被局限在眼前。
明明天子要集权这一点,也是她早就看明白了的,为何就一时忘了去关联?朝廷当权者,要想治理好一个帝国,就不可能做到完全清明,总要有舍有得。南边军事与这场突发疫病,孰轻孰重,天子只比所有人更清楚。
“那若此次时疫迟迟未退呢?万一真有人奋起造反,岂不更助长交州的气焰?”
不能两全的事,就必定有一头要冒险。何况还是时疫这种事,朝廷用心与否,结果天下人共睹。
聂策就又摇了摇头,“再过两日就会有一味新方子出来,药材更普遍,寻常人家就算是往田间山头去寻也能寻得到。”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瞧不出来安心,倒更多了几分无奈。
桑陵不觉狐疑,“这新方子,能媲美桂枝附子汤吗?”她脑中的车轱辘迅速转动,“还是说,只是为了缓解争抢药材的局面?”
能问出这第二句话,猜测其实就已经落了实。
桑家女一向是聪明的,不同于那些只会读书的学生,她的眼光之准确、毒辣,有时候甚至让聂策都感到后怕。
朝里对这次疫病的处置态度讳莫如深,天子的意思也就只有三公、他同几个卫尉才真正清楚,而这个桑家女,不过听他两三句解释就能读懂。聂策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道她能看透这么多是好是坏。
就没有直白的回答了,只是犹自目注她。
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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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场疫病,国朝这一年的年尾,也没有丝毫过年的氛围。